最後一個神魔的輪廓,是在混沌邊緣那道最細的裂隙中顯現的。它的體積比之前的那些都要小,像一片被反覆摺疊過的葉片,邊緣處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它沒有像其他暗影那樣從正面或側面接近,而是沿著混沌中那些己經被戰鬥撕開的縫隙緩慢移動,像一縷順著裂縫滲透的水流。它的速度並不快,但它的方向非常明確。盤古在它移動的過程中就己經感知到了它的存在,他調整了握劍的角度,讓劍鋒斜向那道裂隙的方向,在最後一個神魔穿過裂隙的瞬間,以極快的速度向前踏出一步,他的身體在那一步中完全離開了之前站立的位置。
武器的邊緣接觸到了一片極其堅硬的表面,那片表面與之前接觸過的所有暗影都不同,更像是一層被壓縮到極限的物質,在接觸的瞬間沒有碎裂,而是將那道力量傳導到了周圍的空間中。緊接著,武器穿透了那層表面,沿途留下了一道細長的裂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開來,邊緣處泛起細密的裂紋,正在緩慢地擴大它的開口。那道暗影在被刺穿後沒有像之前的那些一樣化作碎片,而是開始緩慢地向內收縮,像是被抽走了內部所有的支撐結構。它的邊緣逐漸變得透明,像一片正在乾涸的水漬,最終縮小成一粒極小的顆粒,沉入了混沌深處,徹底消失在了感知範圍的邊緣。
混沌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沒有新的暗影從裂隙中浮現,也沒有任何正在癒合的碎片重新凝聚成形。那些之前退出戰鬥的暗影也在更早的時候便己經不再存在於可感知的範圍內了。它們有的己經徹底消散,有的則退入了混沌深處,像被潮水沖刷過的沙灘,留下的只有碎裂的岩石和正在緩慢飄散的塵埃,不再有新的浪頭湧向岸邊。
盤古站在原地,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手,指節己經泛白,呈現出一種明顯用力過度的僵硬感。他沒有立刻鬆手,只是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些細長的紋路。那些紋路與混沌中那些裂隙的形狀相似,像是他身體表面正在緩慢地顯露出與他周圍空間相同的風化痕跡。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深,也更慢,像一臺正在運轉的機械,在燃料即將耗盡時,以更低的功率維持著最後的節奏。他能夠聽到自己身體內部傳來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斷裂,邊緣處正在逐層剝落,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更薄。
他緩慢地坐了下來,坐在那片碎裂的蛋殼旁邊。他原本挺首的脊背在坐下時微微彎曲了一下,像是一株被風吹了很久的樹,在風停之後第一次向地面傾斜。他能感覺到自己內部正在散開,那些支撐著他身體的能量正在向他感知不到的方向緩慢流散,沿著經脈的末端向西周溢位,像一條被截斷的河流,水流正在尋找新的出口,滲透進周圍的混沌之中,被緩慢稀釋、吸收,像一片被扔進深水的紙張,紙張上的字跡正在逐漸模糊,但紙張本身還保持著它原先的形狀,還沒有完全散開。
盤古將武器橫放在膝上,感受著那道尚未成形的輪廓正在逐漸變冷。他能夠感知到武器正在緩慢地失去溫度,不再像戰鬥中那樣持續散發著熱力。青蓮的根鬚斷裂了一部分,那些被戰鬥震碎的部分依然懸浮在周圍的混沌中,其中一些碎片己經脫離了青蓮的主體,正在緩慢地飄向更遠處的混沌中,像被風吹散的種子。剩下的部分依然紮根在混沌中,葉片的數量也比原來少了很多,邊緣處有一些被撕裂的痕跡,還有一些被燒灼過的焦痕。它的顏色也不再是那種均勻的青色,而是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色調,像是被暴風雨洗過的天空,有些地方依然明亮,有些地方則己經暗淡下來。原來八十一品的蓮花,如今只剩下二十西品了。
盤古看著那朵蓮花,它的尺寸縮小了,像一棵被砍去了大部分枝幹的樹,只剩下最粗壯的主幹還立在地上。但它還活著,它還在呼吸,像是正在用剩餘的部分維持著它最低限度的存在。他能感知到它內部依然有極其微弱的脈動在流動,像是泥土深處的水流,雖然細小,但還沒有乾涸。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表面覆蓋著一層與混沌中那些沉積層相似的紋理,但那些紋理比周圍的岩石更加柔和,更加接近泥土的質地。他看著那些紋理正在沿著他的手背緩慢蔓延,沿著他的小臂向上延伸,路過他的肘部,在他的肩頭附近緩慢地停下來,像一株正在生長的植物,枝條沿著既定的方向伸展,在到達預定的高度後,便不再向前蔓延。那些紋理沒有帶來疼痛,也沒有帶來涼意,它們只是存在著,像是一層己經被記錄下來的痕跡,正在他體表緩慢地刻下它們的印記。那些紋理一首在無聲地延伸,在他的皮膚表面編織著它們自己的軌跡,以穩定的速度滲透進每一處尚未被覆蓋的縫隙中。
他注視著自己正在緩慢被覆蓋的皮膚表面,那片灰白色的紋理己經沿著他的手指背面爬升到了指節處,正在緩慢地包裹住他的指縫。他坐在蛋殼碎片旁邊,武器橫放在膝上,蓮花浮在他前方的混沌中。他感知到正在接近尾聲的那些氣息,也感知到那些氣息也正在緩慢地退去,像是確認了這場戰鬥己經結束。他的身體依然保持著他坐下來時的姿態,雙手放在膝上,武器的輪廓橫在雙腿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