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還在療傷，陳凡的身體還被那層石殼包裹著，他的神魂還在與道傷搏鬥。但他感覺到了。那滴精血，他留給女兒的那滴精血，在呼喚他。他睜開眼，透過萬米岩層，透過海水，透過傀儡的艙壁，看到了那張滿是淚水的小臉。
“雪兒……”他輕聲說。然後，他不顧自己的傷勢，強行從本源中抽出一縷仙氣，順著那滴精血的聯絡，送了出去。
那一縷仙氣，穿越萬米岩層，穿越海水，穿越戰場，沒入小雪的吊墜，沒入她的丹田，沒入小金體內。魔核碎裂，化作最純粹的能量，被小金一口吞下。它的氣息再次攀升，八階初期，八階中期，八階後期。它睜開眼，那雙龍眼中，不再是幼崽的懵懂，而是屬於龍的威嚴。
“昂——！！！”
一聲龍吟，從長城深處響起。那聲音穿透了海水，穿透了戰場，穿透了那道無形的屏障，傳到了每一個天選者耳中。所有魔獸，同時僵住。那龍吟中，有讓它們靈魂顫慄的力量。
長城上，那道小小的身影，緩緩從傀儡裡飄出來。不是走，是飄。她閉著眼，渾身籠罩在金色的光芒中，小飛飛趴在她肩頭，同樣在發光。她的頭髮在生長，從齊肩長到齊腰，從黑色變成淡金色。她的身體在長高，從八九歲的模樣，變成了十歲、十一歲。她睜開眼，那雙眼睛，不再只是孩子的清澈，還有龍的威嚴。
“小金。”她輕聲說。
一道金光從她體內衝出，在空中盤旋一圈，落在她身邊。那是一條龍，十丈長，通體金色鱗甲，五爪張揚，龍鬚飄動。它的氣息，八階後期。它低頭，用龍頭蹭了蹭小雪的臉，然後轉頭，看向那些還在發呆的魔獸。
“吼——！！！”冰霜巨龍終於回過神來，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它是龍，哪怕只是亞龍，也是龍。它不允許任何同類在它面前耀武揚威。
小金抬起頭，看著那隻比它大三倍的冰霜巨龍。它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輕蔑。
“嗷。”它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那個“嗷”字裡，有讓所有爬行類生物靈魂顫抖的威嚴。
冰霜巨龍渾身一僵，眼中的藍色火焰劇烈跳動。它想衝上去，想撕碎這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龍。但它動不了。它的身體，不聽使喚。那是血脈的壓制，是刻在基因裡的、無法抗拒的恐懼。
小金從長城上躍起，化作一道金光，衝向冰霜巨龍。
小金化作金光衝向冰霜巨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為會是一場惡戰。八階後期對八階巔峰，相差一個小境界，那條龍還那麼小，只有十丈長，冰霜巨龍是它的三倍。
但接下來的畫面，讓所有人終生難忘。
小金沒有撕咬，沒有噴吐龍息，甚至連爪子都沒用。它只是飛到冰霜巨龍面前，懸停在它的頭顱前方，然後低頭，用那雙金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它。那眼神，就像一頭真正的遠古神龍在俯視一條泥鰍。
冰霜巨龍那龐大的身軀僵住了，那雙深藍色的火焰瞳孔劇烈跳動。它想怒吼，想反抗，想撕碎眼前這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龍。但它的身體不聽使喚，它的靈魂在顫抖，它的血脈在哀鳴。龍威。那是來自生命本源的上位者威壓，是刻在骨子裡的、祖祖輩輩傳承下來的恐懼。不是實力能彌補的。
冰霜巨龍那高昂的頭顱，緩緩低了下去。那遮天蔽日的翅膀，緩緩收了起來。那曾經不可一世的身軀，在海水裡微微顫抖。它臣服了。
小金這才滿意地抬起頭，繞著冰霜巨龍飛了一圈，然後落在它的頭上，用爪子拍了拍它的腦門。
長城上，小雪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李衛國靠在城牆腳下，半邊身子的冰還沒化，但他笑了，笑得渾身發抖。“這龍……成精了……”
蘇明月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林半夏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什麼，大概是感謝陳凡。
蟻后掙扎著站起來，甲殼上的裂痕還在，但它挺首了身軀。蟻王同樣站起來，狼王同樣站起來，六匹戰狼同樣站起來，兵馬俑的碎片在水中緩緩重組。它們都還活著。
小雪從半空中落下來，小飛飛趴在她肩頭，唧唧叫著。她走到李衛國身邊，小手按在他凍傷的肩膀上，金光亮起，冰化了。她又走到蘇明月身邊，幫她接好斷劍。她又走到林半夏身邊，把她扶起來。她又走到狼王身邊，摸了摸它斷了的腿，金光亮起，骨頭接上了。她走到每一隻受傷的夥伴身邊，用那溫暖的金光，治癒它們的傷痛。
然後她走到蟻后身邊，抬起頭看著它那龐大的身軀，甲殼上的裂痕很深，金色的體液還在滲。“疼嗎？”蟻后搖搖頭，用觸角輕輕碰了碰她，眼中滿是慈愛。
小雪抱住它的大腦袋，把臉埋在它粗糙的甲殼上。“謝謝你們，都還活著。”
遠處，小金還站在冰霜巨龍頭頂，指揮著它做各種動作——抬頭、低頭、噴口龍息、扇扇翅膀。冰霜巨龍乖乖照做，像一條被馴服的大狗。
李衛國看著這一幕，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小雪，讓小金問問那頭龍，願不願意和我們籤契約。”小雪眨眨眼，然後對小金喊：“小金！李叔叔說，問問那頭大龍，願不願意和我們做朋友！”
小金低頭，對冰霜巨龍嗷了幾聲。冰霜巨龍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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