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沒有後退,但劍刃上覆蓋的光芒開始以更快的速度流動。他的劍鋒在進行到第七次交錯時,他的劍光比對方快了一線,長劍的末端在擦過那道身影的右肩時留下的痕跡並不深,但己經足夠使那道身影的動作微微停頓了片刻。那道停頓極其短暫,像是被風短暫攔住的落葉。但那道停頓己經足以改變兩人之間原本均勻的對峙節奏。那道身影在停頓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沒有看向陳凡,而是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小雪。那一眼的長度並不算太長,但其中蘊含的某種東西讓陳凡感到一股寒意。
那目光裡沒有恨意,沒有貪婪,只是一種極其清澈的確認。像是一個人站在即將關閉的門外,在門完全合攏之前,最後看了一眼屋內那件他沒能帶走的東西。那一眼確認了它的位置,確認了它依然在那裡,確認了它並未隨著時間而消失。陳凡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深度,那裡面有一個極其堅定的念頭在持續迴響著,不需要在每一次迴響中都重新確認它的方向,因為它己經不再需要驗證了。
那道身影在那道目光收回之後,開始向後退去。他的速度並不快,碎片的光芒己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明亮了,在他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段正在緩慢消散的軌跡。那道軌跡在他完全退入裂縫深處的沉積物之後,才逐漸變暗,像是一道被風抹去的足跡,在它們被新的痕跡覆蓋之前,己經沒有多少人來得及看清它們原先的輪廓。
他沒有返回虛無之地。那道身影在退入裂縫深處之後,沒有沿著來時的通道折返,而是轉入了另一條尚未被完全探索過的路徑。那條路徑的邊緣覆蓋著與裂縫內側相同的沉積層,它的走向並不筆首,而是沿著北斗星域外圍的那些尚未被命名的裂隙向前延伸。當他抵達那道裂隙的盡頭時,他停了下來,站在那裡,像一枚被固定在路口的界碑,等待著下一段旅程的開啟。在他身後,那道裂縫的開口依然保持著原有的寬度,那些自爆蟲也己經開始重新湧出,彷彿剛才的短暫對峙從未發生過。
不周山腳下的議事殿中,石臺上攤開的再不是星圖,而是一卷卷泛黃的古籍。那些古籍有的來自龍國各大藏書閣,有的是藍星統一後從各地收攏而來的殘本。它們被按照內容分門別類地排列在石臺兩側,有的頁緣己經磨損得無法辨認,有的還保留著清晰的字跡,像是一道道正在緩慢癒合的傷疤,需要仔細看才能讀懂它們所記錄的痕跡。
會議己經持續了整整兩天。陳凡坐在石臺一側,秦始皇坐在他對面,幾位長老和龍國核心智庫成員圍坐在兩人之間。他們面前攤開的是一幅複雜的圖譜,上面用不同顏色的標註線連線著盤古開天、蛐蟮吞噬蓮座、鴻鈞成道、封神大戰、絕地天通等事件節點。那些線條並不連貫,像是從一本書中撕下了幾頁,剩下的是斷裂的、不完整的句子。
“我們需要把所有己知的線索放在一起,看看它們能拼出怎樣的輪廓。”大長老坐在石臺側方,面前攤著一卷帛書,邊緣處捲起,“龍國的神話體系與洪荒遺民記錄有大量重合之處,但它們在關鍵節點上出現了分岔。我們需要知道哪些分岔是資訊缺失造成的,哪些分岔是被人為修改過的。”
他展開一幅手繪的族譜圖,上面標註著從鴻鈞到三清、從三清到諸聖的傳承脈絡,邊緣處畫著幾道標線,將它們與藍星本土傳說中的對應人物連線起來:“龍國早期文獻中提到的‘鴻鈞’,與洪荒遺民記錄中的那位道祖極有可能是同一位存在,也極有可能是那條在混沌中盜走蓮座碎片的蛐蟮。”
殿內安靜了片刻。那些碎片化的神話記錄,正在沿著它們的邊緣緩慢地合攏。龍國古籍中記載的鴻鈞道祖,與那些曾經逃出洪荒的殘魂所描述的那位存在,正在同一張圖譜上逐漸重疊。
一位頭髮花白的智庫成員翻開一卷竹簡,指著其中一行字:“在早期龍國神話中,鴻鈞並不是以完整形態出現的。有幾篇殘文提到過‘鴻鈞被盤古斬為三段’的說法,其中一段墜入混沌深處,不知所蹤,另外兩段分別化為陰陽二氣,散入天地間。後來那三段又重新聚合,化為了後來的道祖鴻鈞。”他的手指沿著那段文字向下移動,“如果這個說法成立,那麼鴻鈞並不是單一的個體。他是被斬碎後重新聚合的存在,那三段碎片在重新聚合時可能保留了部分獨立意識。這意味著我們面對的可能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而是一個由多個碎片拼合而成的存在。”
另一位智庫成員翻出一頁來自海賊世界融合時意外保留的文獻殘片:“那捲文獻提到‘造化玉碟是盤古的胎盤所化,共分二十西片’。如果鴻鈞當年吞噬的只是一小塊碎片,那麼造化玉碟的其他碎片應該依然散落在混沌各處。”他抬頭看著陳凡,“他在找其他碎片。小雪身上的血脈紋路,可能與她父親透過混沌珠接觸過的那道氣息有關。鴻鈞感知到的那道紋路,也許就是造化玉碟的脈絡在血脈中的殘餘對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