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類則是功德成聖。這條路徑不依賴境界的積累或靈寶的品質,而是以天道承認的功德為引,使功德本身成為一種足以推動境界跨越的力量。功德成聖的關鍵在於功德的質量與數量——只有那些被天道所承認的大功績,才能真正轉化為推動成聖的力量。女媧造人的過程被天道的功德體系記錄為一次完整的功績,因此被降下了足以推動成聖的功德。
三類路徑各有長短。以力證道最為穩固,但極為困難;斬三尸成聖步驟明確,但需要品質極高的靈寶作為寄託;功德成聖最為迅速,但可遇不可求,且對功德的品質和規模都有極高的要求。大多數大能在經過權衡後,選擇將重心放在第二條路徑上——因為鴻鈞在講道中己經詳細闡述過斬三尸的具體方法,而且以鴻鈞自身的成聖經歷來看,這條路是可行的。
但鴻鈞在講述斬三尸之法時,刻意省去了一句極為關鍵的話。這句話沒有被記錄在任何一枚玉簡中,也沒有被他以任何形式重複過,更沒有被任何聽道者在講道過程中捕捉到,因為它從未在講道中出現過。這句話的內容是:斬三尸所需的靈寶,必須同本同源。三尸各自寄託的三件靈寶,必須是同一條源流派生出的分支,彼此之間存在著深層的因果聯絡,而不僅僅是三件品質相近的靈寶。如果三件靈寶的來源各不相同,那麼即使成功斬出了三尸,它們也無法真正合一,斬三尸之路就會在最後一步中斷,使修士永遠停留在聖人之前的最後一級臺階上。
鴻鈞沒有在講道中提及這一點,因為他自身的情況與大多數修士不同。他的本體是混沌蛐蟮,他用來斬屍的不是三件靈寶,而是自己身體的三個部分——善屍、惡屍、自我屍各自以他本體中的一部分作為容器,不需要同本同源的靈寶,因為他自己就是同本同源的源頭。那些正在嘗試斬三尸的大能們自然不知道這一點,他們也不會想到鴻鈞會在這條路徑的關鍵節點上保留資訊。因為在他們看來,鴻鈞作為洪荒第一位聖人,己經將自己的成聖之法公之於眾,沒有必要刻意隱瞞一道細節。當他們各自積累了足夠多的靈寶時,也不會知道那三件靈寶需要同本同源這一關鍵資訊。
鴻鈞對此心知肚明。他在感知到女媧成聖的過程時便己經確認了女媧己經被天道承認為天道聖人。女媧本該是人道之主,以造人之功成聖,這個位置本應使她成為人道的第一位也是最主要的主宰者,以人道的根基來支撐她的聖人境界。但鴻鈞在分配鴻蒙紫氣時,將她本來應該承載人道許可權的紫氣替換成了天道側的另一道紫氣。那道紫氣在落入女媧體內時,己經將她的成聖之路導向了天道方向,使她能夠獲得天道側的力量和許可權,卻無法真正掌握人道根基的延伸與運轉。女媧在成聖時沒有察覺到那份偏差,因為她從未見過那道紫氣應有的完整形態,也沒有任何參照物可以用來判斷自己接收到的紫氣是否是完整的。
如果女媧成為人道之主,那麼人道與天道之間就會多出一位能夠平衡兩者的存在。那道平衡不需要透過對抗來實現,只需要使兩道系統在各自執行的過程中能夠自然地相互制衡,不會使任何一道在積累過程中單向膨脹,繼而擠壓另一道的位置。鴻鈞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他需要天道一家獨大,因為他自己己經與天道融合。如果天道成為洪荒中唯一的主導系統,那麼掌控了天道就等於掌控了洪荒。而如果人道和地道同時保持完整,那麼天道就無法完全覆蓋整個洪荒的運轉範圍。因此他必須在人道和地道徹底成形之前,將它們的許可權壓縮到最低限度。
女媧的成聖過程己經完成,她己經無法再將自己從天道聖人的位置轉移到人道之主的位置上了。她的鴻蒙紫氣己經與她的氣息完全融合,那道紫氣在融合後己經關閉了與地道的連線,而那些本來應該流向人道的功德也被重新導向了天道。人族依然存在於洪荒大地上,依然延續著他們的繁衍和遷徙,但他們的氣息己經不再能夠與女媧形成完整的連線,他們也不再是人道的正式承載者了。
紫霄宮內的那道尚未分配的鴻蒙紫氣依然懸浮在穹頂邊緣,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像一枚尚未落定的棋子。那道紫氣中不含任何可見的紋理或標記,但它內部承載的許可權與己經分配的那六道紫氣在本質上有所不同。它還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人選,一個在鴻鈞的計算中不會破壞現有平衡、也不會在天道與人道之間形成新的分支的存在。在鴻鈞的謀劃中,洪荒現在己經成為一座己經被鋪設好所有主要通道的大陣。每一段通道都在按照他預設的流向運轉,每一枚棋子都被放置在它應有的位置上。而他站在那座大陣的中央,正在緩慢地收緊那些他在很久以前就己經鋪設好的通道,以近乎不可感知的方式,逐步關閉那些尚未被其他存在注意到的出口,使大陣內部所有流動的能量最終都只能透過他所預設的唯一齣口向外釋放。而那座大陣中的其他存在,依然在各自的通道中繼續前行,渾然不知那些通道的走向正在被逐寸調整。他們依然在沿著他們各自理解的道路向前移動,依然以為他們能夠抵達那座大陣的某個出口,依然在感謝那位鋪設了這座大陣的存在。而那位存在也依然站在大陣中央,像一尊早己被安置在那裡的雕像,既沒有轉身,也沒有開口。他只是站在那裡,等待著那些通道逐一合攏到他面前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