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不是嗎?”
“是,也不是。”老薩拉丁靠在沙發背上,“貓想吃魚是真的,魚販不想讓貓多吃也是真的,但如果你只看到這兩層,你就漏掉了真正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魚塘的主人是誰。”老薩拉丁說,“貓吃魚,魚販賣魚,但魚塘不是貓的,也不是魚販的,魚塘是水的,水往哪流,魚就往哪遊。我和維拉爭的,從來不是誰吃魚,是水往哪流。”
他停了一下,“你說不要把魚攤掀了。你說的對,但我可以告訴你,魚攤不會被掀。因為掀了魚攤,水就流不動了,水不動了,魚就死了,魚死了,貓和魚販都活不了。”
“所以灰燼小鎮不會有事?”
“只要你不替任何人擋水。”老薩拉丁說道,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似威脅,更像是提醒。
“四十年前,灰燼鎮也站在類似的位置上,那時候也有人在爭,只是有人以為自己擋得住,結果呢?”
“所以有了那場火?”
“知道。”
“對。那場火燒了三天,餘下一地灰燼,但該爭的人依舊在爭,一場大火什麼都沒能改變。”
她沒說話。
“黛洛緹斯小姐,我們換個說法吧。其實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灰燼鎮其實不值錢,只要你安靜地在岸邊看著,沒人會主動動它,它不值得為此揹負名聲。”
“在你眼裡,那些活生生的人,就這麼不值得?”黛洛緹斯的指節微微發白。
“那又如何,這場棋局裡,人是可以替代的,死了這一批,過幾個月會有下一批逃難的人住進來。房子還在,路還在,灰燼小鎮還在,名字都不會改。”
老薩拉丁停了一下,看著她,“我原以為你會更早想明白這些。
你對他們好,他們願意接受你的好,這沒什麼。但你是龍族,你在哪都會改變周圍的風向,他們只是普通人,普通人只能跟著風向走。”
黛洛緹斯深呼口氣,突然“噗嗤”輕笑一聲。“讓你失望了?”
老薩拉丁一愣,也笑了一下,“你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更在乎一些事,這種少年心氣在西南往往活不長久,可你不一樣,你有這個資本。這是好事,但這種心氣會讓你忍不住盯著一塊棋局看太久,反而漏掉背後的暗湧,哪怕你能護得住,不代表內部的火燒不起來。”
黛洛緹斯明白他的意思,“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請說。”
“四十年前,灰燼小鎮的那邊火,你剛才說是有人放的,誰?”
老薩拉丁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落在窗外的梧桐樹葉上,葉子被風吹動,一片疊著一片,像是翻不完的書頁。
“是一個已經不在的人。”他說,“你可以說他走錯了路,也可以說他被人算計了,但這不重要,因為結果都一樣,放火的人後來自己也被燒死了。”
“那是誰算計的他?”
“不重要。”他閉上眼,感受著暖風吹過耳邊,“那場火不是灰燼小鎮的起點,也非終點,這片土地上,火還會燒起來,人還會活下來,這就是西南。”
黛洛緹斯站起來。
“謝謝你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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