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雲溪鎮西街徹底靜了下來。
潤秋藥坊後院,堂屋門窗緊閉。
油燈芯子挑得老高,照著桌上堆成小山的銅錢、碎銀,還有幾張面額駭人的銀票。
沈守田坐在一旁,手裡攥著算盤。手指頭僵在半空,半天沒撥下一個珠子。
大寒端著個大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涼水,一抹嘴,首勾勾盯著白露。
立冬抱著那把磨得鋥亮的鐵鍬,靠在門柱上像尊門神,一雙眼睛同樣一眨不眨地落在自家小妹身上。
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白露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粗茶。
她知道,這頓審問遲早要來。
“小妹。”大寒終於憋不住了,把海碗往桌上重重一頓,“今兒這賬,我算不明白了。”
他指著那堆銀錢,又指了指後院庫房的方向。
“知縣夫人賞的銀票,那是你治病救人的真本事,哥服。可咱家那庫房,我是天天盯著的。”
大寒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不可思議。
“昨兒夜裡我鎖門的時候,裡面就剩下不到二十筒止瀉散。”
“今兒天一亮,我一開門,幾百個竹筒整整齊齊碼在裡頭!還有你給知縣夫人配的藥,都是哪來的?”
大寒深吸一口氣,死死咬住這個問題。
“小妹,你給哥交個底。這些藥,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立冬沒出聲,但握著鐵鍬的手緊了緊,顯然也在等一個答案。
沈守田放下了算盤,滿臉擔憂地看過來:“露丫頭,你可千萬別走邪路啊。”
白露放下茶盞。
她抬眼,目光掃過父兄三人。
是時候把“無中生師”這張底牌過了明路了。
“爹,大哥,二哥。”白露神色平靜,“有些事,本來不該說。但如今咱家攤子鋪得太大,長生觀的眼睛盯著咱們,再瞞下去,反倒容易生亂。”
大寒屏住呼吸。
“你們真以為,一個在許家當了五年童養媳、天天挨打受罵的農家丫頭,跳一回河,就能平白無故懂醫術、識百草了?”
白露丟擲第一個反問。
沈守田眼眶瞬間紅了,大寒捏緊了拳頭,虎口青筋暴起。
“五歲那年,我被許家買走。頭一年冬天,大雪封山,許家婆娘不給我飯吃,逼我進深山挖冬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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