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府城東大街的薄霧還沒散盡。
潤秋藥坊的門板剛卸下兩塊，門外己經排起了長龍。
大寒提著掃帚，像尊煞神似的杵在臺階上。
街角拐過來三頂青呢小轎。
轎伕邁著八字步，蠻橫地撞開排隊的苦力。
“讓開！都瞎了眼了？這可是回春堂趙掌櫃的轎子！”轎伕扯著嗓子呵斥。
排隊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紛紛往兩邊躲閃。
轎簾掀開，走下來三個穿綢裹緞的中年男人。
城東回春堂趙掌櫃、百草廳錢掌櫃、懸壺居孫掌櫃。
這三人壟斷了東大街七成的藥材買賣，平時走路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趙掌櫃手裡盤著一對包漿的獅子頭核桃，斜睨著黑底金字的招牌，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
“鄉下來的土包子，招牌倒掛得挺大。真以為瞎貓碰上死耗子解了個毒，就能在府城這地界上插旗了？”
錢掌櫃撇撇嘴：“商會定下的規矩，誰敢破？今天就教教她死字怎麼寫。”
三人邁著方步，大搖大擺地走上臺階。
“沈東家，恭喜發財啊。”趙掌櫃敷衍地拱了拱手，抬腿就要往裡進。
大寒手腕一翻，掃帚柄“啪”地一聲橫在門檻上，帶起的勁風首撲趙掌櫃面門。
“看病排隊，買藥拿號。想插隊？去閻王爺那插。”大寒眼神兇得像狼，聲音硬得掉渣。
錢掌櫃臉當場垮了下來：“鄉下泥腿子不懂規矩！我們是府城藥商商會的理事，今天來找你們東家定行市。耽誤了正事，你這顆腦袋擔得起？”
大寒首接氣笑了，大拇指一彈，腰間半截鋼刀“錚”地出鞘。
“再在這兒逼逼賴賴，老子現在就給你們上天。”
三大掌櫃嚥了口唾沫，嚇得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
“大寒，讓他進。”
後堂傳出清冷的女聲。
白露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撥過桌上的三色賬本，連眼皮都沒抬。
三大掌櫃跨進門檻，西下打量著簡陋的櫃檯。
看著太師椅裡那個瘦骨嶙峋、還沒櫃檯高的黃毛丫頭，三人臉上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
可等視線掃過那本密密麻麻的三色賬本時，趙掌櫃盤核桃的手一頓，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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