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潤秋女醫館剛卸下門板，梔子便抱著登記冊坐到櫃檯後，昨夜的雨還積在青石縫裡，門口己有七八個婦人撐傘等著。
陳婉兒在一樓整理脈枕，許明珠帶著兩個學徒煮熱敷藥包，後院藥爐冒著白煙，空氣裡全是艾草和當歸的苦香。
白露剛查完前日留下的病案，街外忽然響起急鑼聲，咣咣幾下砸過來，震得門框都在發顫。
梔子手一抖，墨汁拖出半條黑印，“東家，外頭來了好多人。”
鐵姑己經走到門邊，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兩輛大車，十幾個挑擔的，衙役把街口都堵了。”
街上有人高喊，“知縣大人到！”
前堂一下靜了，等候的婦人連忙往兩邊讓，隔壁鋪子的掌櫃也探出半個身子，生怕錯過熱鬧。
白露抬眼看向大寒，“把路騰出來，別讓人擠到病人。”
大寒應了一聲，帶著夥計搬開門前藥簍，又站到臺階下盯著人群，誰想趁亂往裡鑽，他一個眼神過去，人便老實退開。
片刻後，李仲勉穿著深青常服走來，靴邊全是泥水，顯然是剛從縣衙趕來，可他身後跟著主簿、捕頭和兩隊衙役，陣仗半點不小。
沈守田正好送藥材到後院，聽見動靜撐著腿走來，瞧見知縣站在自家閨女面前，手裡的旱菸杆差點掉進水溝。
李仲勉整理衣袖，鄭重朝白露抱拳躬身，“沈神醫，本官今日是來道謝的。”
白露側開半步，沒有受全禮，“李大人言重了，夫人身子可是大好。”
李仲勉抬起頭，眼圈竟有些紅，他從主簿手裡接過紅箋，手指壓得很緊，“內子有喜了。”
這句話一落，街上像炸開了鍋，有人捂住嘴，有人踮起腳，連原本要進隔壁買布的婦人都停在原地不走。
“李夫人不是十八年沒訊息嗎。”
“真懷上了，那沈姑娘豈不是送子娘娘。”
“俺也去排號，我成親八年，婆婆天天拿這事戳我脊樑骨。”
李仲勉沉聲解釋，“昨日夫人犯困噁心，本官不敢輕信，特意請了城中三位老大夫診脈，三人都說脈象滑利，己有近兩月身孕。”
林桂英站在門內，聽得眼淚一下湧出來，她知道知縣夫人這些年受了多少苦，也知道自家女兒為了這份調理方熬過多少夜。
小滿從後院跑來，扒著白露的衣袖仰頭問，“姐姐，李夫人肚子裡真的有小娃娃了嗎。”
“是，有小娃娃了。”白露揉了揉她發頂。
小滿立刻拍起手，“姐姐真厲害，連小娃娃都願意來咱們醫館。”
周圍婦人聽得又羨又酸，一名年輕的 婦人紅著眼擠到前面，膝蓋一彎就要跪下。
“沈神醫，俺也去過三家醫館，藥喝了一碗又一碗，還是沒動靜，求您也救救俺。”
白露抬手托住她胳膊，“先別跪，能不能有孕，要先看病根，誰都不能拿孩子給你打包票。”
那婦人臉上一白，嘴唇哆嗦著，“俺買不起貴藥，俺又怕白花銀子。”
“該花多少寫在方子上，不該花的一文也不收。”白露看著她，“你今日登記，先查月信、飲食和舊病，診清楚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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