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燒熱，板油下去，滋啦一聲，白色的油脂在鐵鍋底部化開，薄薄一層。
香味竄出來了。
小滿的喉嚨動了一下，口水咽得清清楚楚。
白露把焯好攥乾的蒲公英扔進鍋裡，鏟子翻了兩下，撒鹽。蒲公英葉子在熱油裡打了個滾，邊緣微微焦黃，苦味徹底被油脂鎖住，只剩一股清香。
盛出來。
紫背天葵焯水撈出，切碎，鋪在蒲公英上面。
最後是魚腥草根。白嫩的根段碼在碗底，撒了一點鹽，用筷子拌勻。辛香味沖鼻，但不刺喉。
三樣菜擺在那塊石板桌面上。
白露把剩下的五顆野雞蛋打進碗裡，筷子攪散，鍋底還有一層油星子，蛋液倒進去。
滋啦。
金黃色的蛋液在鍋底迅速凝固，邊緣鼓起細密的氣泡，焦香味和油脂的香味混在一起，從灶房裡往外湧。
小滿站不住了，整個人趴在灶臺邊上，鼻子恨不得伸進鍋裡。
“姐——”
“等著。”
白露把蛋翻了個面，兩面金黃，剷起來切成塊，碼在最上面那個碗裡。
林桂英在旁邊看著，手一直在圍裙上搓。從頭到尾沒插上手。
她閨女站在灶臺前，動作乾淨利落，下料精準，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十一歲的丫頭，瘦得胳膊跟柴火棍子一樣細，但那雙手穩得不像這個年紀。
灶房外頭，沈守田不知道什麼時候拄著棍子站在了門口。
立冬靠在院牆邊上，鼻翼翕動。
大寒坐在石板上，脖子伸得老長。
“吃飯。”
白露把最後一碗蛋端出來，擱在石板桌上。四碗菜，一鍋野菜粥——米粥裡摻了蒲公英碎葉和紫背天葵，稠得能立住筷子。
一家人圍過來。
沒有凳子，蹲的蹲，坐石頭的坐石頭。小滿直接盤腿坐在地上，碗端在手裡，筷子戳向那碗炒蛋。
“等一下。”白露按住她的筷子。
她把炒蛋夾了一塊放進沈守田碗裡，又夾了一塊放進林桂英碗裡。大寒一塊，立冬一塊，小滿一塊。
最後一塊，她自己夾起來，咬了一口。
蛋香在嘴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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