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還剩最後一鍋金銀花。
“金銀花比菊花嫩，水汽重，火大了就碎。”白露重新調柴，火苗壓了一成。
林桂英沒接話。
端起金銀花徑直倒進了鍋。
鍋鏟貼底，勻速推。三十息一翻。
白色花瓣在鍋裡慢慢縮緊。轉淺黃。邊緣發脆。翻到第四輪，她的動作已經穩成了一條線。
白露盯著鍋裡的花，沒出聲。
教會了。
林桂英心思細。手穩，一點就通。短短片刻便吃透了翻炒殺青的訣竅，節奏。力度。翻鍋速度全都規整到位，不用白露再多費心指點。
金銀花出鍋。淡鵝黃的花瓣微卷，湊近有清甜的草藥氣。
小滿不知什麼時候溜到門邊，撿了一朵塞嘴裡。
“苦！”
“說了不能吃。”白露伸手捏住花蒂從她嘴裡拽出來。
兩鍋殺完，菊花和金銀花分別攤在簸箕裡，擱到陰面木架上散涼。
白露轉身去拿甘草。
六根甘草碼在筐底，根皮完整，芯是金黃的。她拿起一根掂了掂——鮮根已經陰了一天，外皮微皺，水分走了兩成，正好切。
菜刀太鈍。她翻出立冬磨過的柴刀，刀刃薄且鋒利。
案板上鋪了塊乾淨棉布。甘草橫放，左手按住根頭，右手持刀，刀身斜四十五度。
切。
薄片落在棉布上，厚度不到一個銅板。斷面金黃，纖維絲清晰可見。
第二刀。第三刀。
每一片厚度一致。這個精度十一歲的腕子控不住，她只能放慢速度，一刀一停，憑指腹觸覺校正角度。
大寒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灶房門口，看著妹妹那雙小手——刀起，片落，勻得跟紙鋪上去似的。
他嘴角抽了一下，扭頭走了。
六根甘草切完，擱簸箕上散開晾著。
白露活動了一下手腕。指根發酸，虎口一道紅印。
力氣還是不夠。等爹的腿好了，這活該交給他。男人的腕力切甘草不費勁，她只管驗貨。
日頭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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