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底子見空了。
白露掀開牆角的破麻布，看著簸箕裡僅剩的一層黃連，眉頭微蹙。
破廟裡躺著十幾號重症病患，照那個灌藥法，天黑前這點存貨就得熬幹。
鎮上的路就算修通，最快也是三天後。
這三天，絕不能斷藥。
大寒在打穀場鎮場子記賬，脫不開身。
灶房裡，林桂英正坐在矮凳上納鞋底，針尖用力穿透厚實的粗布。
小滿蹲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塊烤得焦黃的紅薯，啃得滿臉黑灰。
“娘，這紅薯真甜。比二嬸家鎖在櫃子裡的麥芽糖還甜。”小滿含糊不清地嘟囔。
林桂英停下針線，抬手抹掉小滿臉上的灰。
“慢點吃，鍋裡還有。”
白露偏頭看向院裡。
立冬正蹲在磨刀石前，一下一下蹭著那把豁口的彎刀。刺啦，刺啦，鐵屑混著泥水往下淌。
“二哥。”白露喊了一聲。
立冬停下手裡的活，抬頭。
“拿揹簍，進山。”
立冬沒半句廢話。站起身，彎刀往後腰一別，一手拎起竹編揹簍，順帶抄起牆角的鐵鍬。
“露丫頭，還去後山？”林桂英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鞋底掉在地上。
“就在外圍轉轉，不進深山。藥不夠了。”白露打斷她的擔憂。
“娘，看好門。誰來都別開。”
白露轉身跨出門檻，立冬緊跟其後。
兩人避開打穀場的人群，順著村後那條被大水沖刷得面目全非的小道往上爬。
泥土吸飽了水分，踩下去直沒腳踝。滿地都是連根拔起的枯樹和橫七豎八的雜草。
立冬走在前面。
鐵鍬左右揮舞，擋路的荊棘和爛泥被他粗暴地鏟開，硬生生蹚出一條平坦的道。
他走得很慢。
每邁出一步，都會停頓半秒。林子裡的鳥叫。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全在他的監控之下。
“踩我的腳印。”立冬頭也不回地甩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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