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叔。”沈守田起身迎客。
“別忙活。”趙長貴擺擺手，壓低聲音，“鎮上鋪子的事，我替你們打聽了。但我得提醒你們一句。”
趙長貴看向白露腰間的銅牌。
“縣太爺給的醫令是好東西，能擋官差，能壓商賈。但擋不住讀書人的嘴。”
“這兩天，鎮上學館裡有幾個酸腐秀才，正在傳什麼女童行醫亂綱常。萬藥齋的葛掌櫃和學館的教諭走得近。你們開鋪子，得防著點暗箭。”
白露垂下眼簾，吹了吹碗裡的浮油。
“綱常救不了命。”她喝了一口熱湯，語氣平淡，“他們若是病了，大可硬氣地別吃我的藥。”
與此同時。沈家老宅。
陰暗的堂屋裡。
啪！
一隻粗瓷海碗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飛濺。
“一百兩！整整一百兩啊！”王翠花披頭散髮，嫉妒得五官扭曲，“那個喪門星，憑什麼拿官府的賞銀！去鎮上開鋪子？她也配！”
沈守倉坐在炕沿上，頭上還纏著發黃的繃帶。
他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臉色鐵青。
想起立冬和大寒那不要命的架勢，他後背發涼。可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銀子，心裡就像有幾百只螞蟻在咬。
“行了！嚎喪什麼！”沈守倉磕了磕菸袋鍋子，“那丫頭現在有縣衙的牌子，大寒和立冬又跟瘋狗一樣，硬搶能成嗎？”
“那怎麼辦？就看著他們吃香喝辣？咱們連口肉湯都喝不上！”
因為上次鬧事，里正罰二房修村口的路，一粒糧食都不給。
王翠花眼珠一轉，壓低聲音。
“當家的，清明現在是童生？他可是讀書人！鎮上學館裡認識那麼多同窗。”
沈守倉動作一頓：“你想幹什麼？”
“讀書人的一句話，比那小畜生的鐵鍬管用百倍！”王翠花陰惻惻地笑，“只要清明在學館裡透點風，告她一個女童行醫，敗壞風俗。縣太爺還能護著她？到時候那鋪子和銀子，還不是得乖乖交出來平息眾怒？”
音剛落，門簾倏然被掀開。
沈清明身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緩步走了進來，眉目清俊，神色清冷，父母二人的算計，他聽得一清二楚。
“娘，別再痴心妄想了。” 他出聲打斷二人。
王桂花轉頭見是兒子，連忙道：“清明！娘這是為了你！有了這筆錢財，你便能安心備考，平步青雲！”
沈清明輕輕搖頭，語氣堅定又肅穆：“讀書先修德，求取功名，求的是立身正道。自立自強，不是靠構陷至親。吸大房的血肉往上爬。”
“大伯一家從未虧欠咱們，白露憑醫術救人。得官府嘉獎，光明磊落，何來敗壞風俗之說？” 他目光沉靜，直視父母，“上次鬧事被李正責罰，白白吃苦受累，早已證明算計旁人終是一場空。若我靠著陷害親人得來的錢財考取功名，這功名沾滿私心惡念，骯髒不堪，我寧可終生不仕，務農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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