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忠腦子轉得極快，立刻明白了他的盤算。
他麻利地脫下外面的短褐反穿在身上，又抓了兩把爛泥胡亂抹在臉上，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
他在草叢裡撿了根枯樹枝，挑起兩個不知道誰扔在這的破竹筐。
沈忠佝僂著背，裝作撿柴的窮苦農夫，慢吞吞地從樹林裡走了出去。
他故意踩斷一截枯樹枝，在這寂靜的荒山裡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灰夾襖漢子聽到動靜猛地站起來，手下意識地摸向腰後，眼神兇狠地掃過來。
見是個滿臉泥汙挑著破筐的窮漢子，漢子警惕地打量了兩眼。
“滾遠點，這山封了不許撿柴，再往前走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漢子粗聲喝道，手裡己經握住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刀刃上泛著寒光。
沈忠裝作嚇破了膽的樣子，連連點頭哈腰，肩膀縮得像只受驚的鵪鶉。
“大爺饒命，小的這就走，這就走，再也不敢來了。”
他挑著筐順著大路往前挪，邊走邊回頭，一副生怕被打的窩囊樣，演得入木三分。
漢子的注意力全被沈忠這副倒黴德行吸引了過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就在這眨眼間的功夫，沈立冬像只靈貓一樣從樹林另一頭悄無聲息地摸了出來。
他腳下踩著奇非同步伐，專挑枯草和石塊的縫隙落腳，連一點多餘的聲響都沒發出。
他貼著大青石的盲區，極其驚險地首接越過了那根絆馬索，動作利落得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沈立冬身形一閃，猶如鬼魅般鑽進了岔路兩旁的灌木叢裡，徹底消失在暗哨的視線中。
沈忠走遠後找了個死角扔下竹筐，也從另一側的陡峭山坡手腳並用地繞了上去。
兩人一左一右，在荒山的密林裡交替掩護，順著那道紅膠泥車轍繼續往深處摸。
翻過一個長滿一人高雜草的土坡，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股極其刺鼻的味道。
那是劣質松脂混合著發黴香料的怪味，聞著讓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得想吐。
前方半山腰上，赫然出現了一處塌了半邊院牆的廢棄香燭坊。
院子外頭停著一輛騾車，車轅上沾滿了新鮮的紅膠泥，顯然剛到不久。
沈立冬和沈忠對視一眼，兩人像壁虎一樣貼著那半截破牆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沈立冬慢慢探出半個頭，銳利的視線迅速掃過院內，把裡面的情況盡收眼底。
院子正中間架著兩口大鐵鍋，鍋底燒著旺火，火光把周圍照得通明。
鍋裡咕嘟咕嘟翻滾著暗紅色的黏稠液體，難聞的松脂味就是從這散發出來的。
旁邊搭著個破草棚，棚子底下襬著三張長條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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