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殯儀館上班的那些年》第101章 幫群魂聯繫親屬(2)

作者:小豬豬很努力·2個月前

她給我報出初步的核實結果時,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十二個人裡,有七個人的身份基本確認了。

全是西川、貴州、河南來安河打工的農民工,失蹤時間在三到八年不等,家裡都曾向當地派出所報過失蹤。

另外三個人的身份存疑——特徵有重疊但無法完全對應,可能是同村不同人,也可能是記錄有誤。

剩下兩個,沒有任何線索。時間跨度太久,很多親屬己經不在了,有的整個村子都搬了。

“那三個身份存疑的,過幾天再核實一遍。這兩個沒有線索的——”王姨摘下老花鏡擱在通訊錄上,揉了揉鼻樑,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他們的親屬可能己經不在了。

或者他們本來就是孤兒,沒有家人。這種人最容易被玄陰會盯上——沒有任何社會關係,失蹤了連個報案的人都沒有。但我們可以查查他們以前做工的包工頭或工友。”

窗外起了風,銀杏樹的枯枝在風裡輕輕晃著。我把名冊重新翻了一遍,在最後兩人的備註欄各畫了一個孤零零的星號。

他們和那些有家人、有名字的工友一起被塞進貨車裡的時候,大概也互相不知道彼此從哪裡來。

但現在他們躺在我手裡的名冊上,每個人至少有了一個方向。有家屬的七個人,其中一個家在貴州銅仁的山區,一個在西川達州的農村,還有五個分佈在河南、貴州、西川交界的幾個縣。

最遠的那家,是貴州銅仁下面一個叫石阡的小縣城。

“這家人——”王姨把對應那人的資訊卡片推到我面前,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聲音有些低,“這人失蹤七年了。

他母親每年都去派出所問有沒有訊息,去了七年。剛才電話那頭是村支書接的,說老太太還活著,今年七十多了,眼睛快哭瞎了。村支書說——她等了七年。”

她把話筒拿起來遞給我。“你來打這個電話。你是親眼見過那些亡魂的人。”

我接過話筒,撥了那個號碼。電話那頭響了好幾聲,然後一個蒼老的聲音接了。

帶著濃重的貴州口音,背景音裡有雞在叫,有狗在吠。我說我是安河殯儀館的,我叫林默,我們在東郊廢棄工廠裡發現了一批遺骸,其中可能有她的兒子。

我問她能不能描述一下她兒子失蹤時穿的什麼衣服,有沒有什麼特徵。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老太太的聲音顫顫巍巍地響起來:“他走的時候穿迷彩服,解放鞋。個子不高,手很大——從小幹農活,手上有繭子。

後頸有一塊疤,是小時候爬樹摔的。”迷彩服,解放鞋,手上有繭子——和我在工廠裡看到的那些遊魂中某個影子的輪廓完全吻合。

“您兒子找到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太多年終於鬆開的氣聲。不是哭,是一個人在心裡憋了好多年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來。

掛了電話之後,我把話筒輕輕放回座機上。窗外銀杏樹的枯枝在夜風裡輕輕晃著,太平間安安靜靜的。

桃木簪子在胸口微微發熱——不是燙,是溫。像有人在裡面把手指輕輕貼在櫃門內側,對著我心跳的位置。她知道我在做什麼。那些被玄陰會害死的人,每一個都是她的翻版。

嘴沒有被縫,但魂被抽走了。她說不出話,這些人連說都沒人替他們說。現在至少有一個人的母親知道他在哪裡了。

傍晚回到值班室,我從抽屜裡拿出黑皮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把我透過王姨聯絡上的那七個人的資訊逐個寫下來——每一個從名冊上的特徵描述變成了一句有地址可寄的確認。

那三個存疑的、兩個沒線索的也一併記錄下來。然後我在記錄末尾寫了一句話:“這些人的骨灰還在老碼頭,魂在工廠。

等證據走完,給他們做一個正式的渡亡。不能再叫他們無名屍了。”

寫完我把本子合上。窗外天己經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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