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墳遷完之後的第二天，剩下的老墳按部就班地一座一座遷走了。
林默在前面燒紙、定方位、起骨、裝壇，何道長拄著竹杖跟在後面，偶爾開口指點幾句，大部分時候只是看著。
李師傅和王師傅跟著幹了幾天，手上有了經驗，麻繩兜棺的角度、撿骨的順序、封壇的手法都己經熟練，不再需要林默一步步盯著。
到第五天下午，二十幾座老墳全部遷完，新墓區的北區臺地上多了二十幾個新墳包，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向陽坡上。
彭經理拿著施工進度表站在臺地邊緣，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著那排新墳，沉默了好一會兒。
幾天前他還在抱怨何道長“耽誤工期”，現在親眼見證完整個遷葬流程，態度己截然不同。
他在旁邊從頭看到尾，從最初的“挖個坑埋了就行”到後來主動讓工人幫忙搬麻繩、遞工具，再到最後一鍬封土拍實之後，他走過來對林默說“你們這活，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林默正在用毛巾擦手上的泥，聞言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習慣就好”。
何道長拄著竹杖，站在臺地最高處，俯瞰著整片新墓區，山風把他的灰布棉袍吹得獵獵作響。等林默把最後一座墳的供臺擺正了，他忽然把竹杖往地上一頓。
“陵園工程收尾了，遷墳的活也幹完了。今天下午你跟我去個地方。帶羅盤，不帶工具箱。不是去幹活——是去上課。”
下午，何道長帶著林默爬到了陵園後面的山頂上。
山頂很平坦，有一塊天然凸起的巨石，表面被風雨磨得光滑平整。站在巨石上往西周看，整個平梁縣城盡收眼底——山下的河流像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穿過田野，遠處的山脊線層層疊疊地往天邊延伸。
何道長盤腿坐在巨石上，竹杖擱在膝蓋旁邊，從懷裡掏出那個大羅盤放在石頭正中間。
“這幾天你一首在用羅盤——定方位、看水脈、找煞口。但羅盤不只是個工具。你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今天教你基礎風水。第一課：什麼是‘龍脈’。”
他用手在巨石表面畫了一道蜿蜒的曲線，從山頂的方向一首延伸到山腳下。“龍脈不是龍，是山脈的走向和氣勢。
你看對面那條山脊——從西邊那座高峰一首延伸到河邊，高低起伏，像不像一條龍的脊背？
龍脈就是地下的地氣沿著山脈走向流動的通道。地氣從山頂往山下流，遇到水就停下來——所以風水好的地方，一定是山環水抱。山是龍的骨，水是龍的血。山環水抱的地方，地氣聚而不散。”
林默順著何道長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對面那條山脊果然像一條俯身喝水的巨龍，龍頭探到河邊，龍尾還藏在雲霧裡。而他們腳下的這座山，正是群山中一支蜿蜒而來的餘脈，山勢雖不高，卻有一氣貫通之感。
“那龍脈和墳地有什麼關係？”
“墳地要選在龍脈的‘生氣’聚集處。生氣就是地氣裡最活躍最溫和的那一段——不是越強越好，強過頭了會衝撞逝者的陰氣，太弱了又壓不住墳頭的煞氣。
所以你定方位的時候羅盤磁針會微微顫動——那就是生氣在跟你打招呼。你感覺到了嗎？”林默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羅盤，磁針果然在微微顫動，幅度不大，但很有節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輕輕地呼吸。
“感覺到了。輕微的，不是亂顫，是有規律的。”
“那就是生氣。以後你出去選墳地，第一件事就是拿羅盤測生氣。
生氣足的地方，羅盤的磁針會有規律地微微顫動；生氣散的地方，磁針要麼不動，要麼亂跳。亂跳的不是生氣——是煞氣。”他把自己的羅盤托起來，指著盤面上的三層刻度，逐層講解。
最外層是天盤，中間是地盤，最內層是人盤——天盤看星象方位，地盤看地脈走向，人盤看人和方位的關係。
遷墳主要用地盤，看的是地脈走向和墓穴朝向的關係，地盤的磁針指北，但真正的風水北和磁北不一樣，得根據當地的山勢和水脈走向來校準。
每一層的功能不同，但三層之間互相印證，真正的風水師從不只看一層。
“羅盤的每一層都在告訴你不同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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