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林默的抉擇我又去找老館長了從辦公室出來之後，我在院子裡的銀杏樹下站了很久。
天已經全黑了。院子裡兩輛白車安安靜靜地停著，月光照在車頂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銀灰色。
焚燒間的煙囪沒有冒煙，走廊裡的長明燈亮著，太平間的窗戶暗著。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但我站在那棵銀杏樹底下，感覺腳下的地面是軟的。不是真的軟是那種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往哪兒走的失重感。
老館長把選擇權交給了我。兩條路。
第一條：繼續當普通的夜班管理員。值班。巡查。接運。守太平間。
館裡的規矩該怎麼守還怎麼守，7號櫃的封印該怎麼壓還怎麼壓。老館長會繼續守著，張哥會繼續接屍，孫叔會繼續燒爐子，王姨會繼續在前臺接待家屬。
一切維持原樣。我不會有事老館長說了，我體質通陰，她不會害我。
只要我不主動往前湊，那些怪事會慢慢消停下來。等過幾個月債還完了，我隨時可以辭了職走人，換個活法，把殯儀館的事忘乾淨。
第二條：介入這件事。以守義門弟子的身份，把她的冤案接過來，從老館長手裡接過他查了三十年沒查完的線索，繼續往下追。追查玄陰會的外圍網路，追查那個代號叫“縫魂”的執事的真實身份，追查當年參與害她的所有人。
同時跟老館長修習正統陰陽道法不是之前那種簡單的規矩和常識，是完整的守義門傳承。符咒。渡亡。安魂。破煞，所有能對付玄陰會的東西。
但這條路沒有回頭路。一旦走上這條路，我就自動站在了玄陰會的對立面。
那些人當年能用最毒的法子封住她的嘴，三十年後一樣能找到我。老館長說“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不是嚇唬我。上次十八個冰櫃同時升溫，他站在總控屏前面沉默了好一陣子當時我還不知道，那就是玄陰會在試探。
他們已經來了。他們還不知道我，但遲早會發現我在查這條線。
兩條路。一條安全，一條不歸。
我站在銀杏樹底下，抬頭看著太平間的窗戶。她已經在這樓裡待了太久了。被縫住嘴推進冰櫃，凍了三十年。每一次嘆息。每一次敲擊。每一個手印，都不是在嚇人是在掙扎著讓人知道她在這裡。
而我走進那間檔案室。走近7號櫃。走進她的記憶，也不是偶然。我翻到那張舊報紙，看到她的尋人啟事；我在冷藏間裡坐了一整夜，她把最後那段記憶給了我。不是她找錯了人是她終於等到了她要等的人。老館長等了三十年，就是在等一個能接過他的線繼續往下查的人。他說“你就是那個人”。我不想當那個人。但我已經知道她叫林雪凝了。
我在樹底下站了很久。銀杏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被夜風吹得在腳邊打旋。然後我彎腰撿起一片葉子，用拇指蹭掉上面的灰，放進口袋裡。推開值班室的門，張哥正坐在椅子上泡腳。他看見我進來，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看了一眼我的臉色。
“老陳又找你了？”
“不。這次是我找的他。”
“說什麼了？”
我坐在他對面，把兩條路的事說了一遍。張哥聽完之後沒有說話，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口茶，然後把腳從盆裡抽出來，用毛巾慢慢地擦著。
“你怕不怕？”他忽然問了一句。跟老館長問的一模一樣。
我看著桌上那根桃木簪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怕。”
“怕什麼？”
“怕查到最後，發現自己扛不住。怕學了道法還是對付不了玄陰會。怕她等了三十年，最後在我手裡落空。”
張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他個子不高，比我矮半個頭，但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氣場壓得我抬不起眼睛。
“你第一天來的時候，連對著遺體嘆氣都不敢。現在你已經敢一個人坐在太平間裡守一整夜了。你才來一個多月，就做了老陳三十年做不到的事——讓她把最後那段記憶給了你。你以為這是運氣？這是她選的。她等了三十年，不是隨便找個人幫。她是在等你。”
他坐回去，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放下。“老陳也是。你以為他三十年前沒試過教別人？教過。沒一個能扛住。你是第一個不但扛住了。還主動往裡走的人。他不把這根接力棒交給你，交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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