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碼頭骨灰罈運回來的第三天,魏三的電話打到了值班室。
不是打到我手機上——是打到了殯儀館前臺的座機。
王姨接的,轉過來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一樣,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電話裡多問幾句,只是簡短地說了句“找你的”,然後就把話筒遞了過來,臉上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她放下話筒的時候,手指在座機上停了一下,好像猶豫要不要提醒我什麼,最終只是把話筒往我這邊推了推,轉身回了業務科。
我拿起話筒。
“林師傅。”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笑,不是那種熱絡的笑,是那種明知你不會掛電話、也不需要裝熱絡的笑,“我是魏三。一首想找個機會跟你聊聊,今天總算抽出空了。”
“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
就是想請小林兄弟吃頓飯。
上次讓人送了請帖,你可能太忙了,沒顧上。今天正好有空,給你打個電話,當面聊聊。”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像是在嘴裡嚼過才吐出來的。
背景音很安靜,安靜到他那邊任何一點聲響都聽得清清楚楚——打火機翻蓋的金屬脆響,深吸一口煙的氣息,然後煙霧緩緩從鼻腔噴出的摩擦聲。
他大概正靠在皮椅子上,把腳翹在辦公桌上,對著話筒說話的時候還在悠閒地吐著菸圈。
“魏老闆太客氣了。請帖收到了,工作太忙,一首沒顧上。”
“忙好。年輕人忙是好事。
不過忙歸忙,有些事情該坐下聊聊還是得聊聊。
你在殯儀館幹了大半年了吧?
從一個小小接屍工幹到現在能獨當一面,不容易。我在這行做了這麼多年,像你這樣有本事的年輕人見得不多。
有本事的人應該有更好的出路。”
“我覺得殯儀館挺好。安穩。”
“安穩?”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打火機又響了一下,這次沒點菸,像是被他拿在手裡轉著圈,“安穩這個詞要看怎麼說。
有些地方看起來安穩,其實底下暗流湧動。你跟的那個老陳——陳守義——他在安河殯儀館待了三十來年,你以為他是在這兒養老?他是在守著一件事。
那件事牽涉的人、牽涉的事,比你想象的複雜得多。不是說他不好——但跟著他走,對你沒什麼好處。”
他頓了一下。背景音裡傳來椅子輕微轉動的聲音,像是他在調整坐姿,換了個更舒服的角度。
“而且殯儀館這種地方也不是鐵飯碗。換個領導、換個政策、換個經營方,分分鐘就沒了。
你現在還年輕,別把自己捆在一個地方。你要是願意,我這邊有的是活給你幹。
不只是殯葬——建材、物流、陵園,隨便你挑。待遇是你現在的幾倍。”
“謝謝魏老闆抬舉。不過我這人沒什麼大志向,守著太平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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