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上下打量了趙齊一番。
這人身上的疲態根本做不了假，肩膀垮塌，站姿發虛，顯然是長時間高壓工作導致的軀體和精神雙重透支。
放在以前的職場裡，這就是標準的“耗材”模樣，隨時可能在某個深夜的電腦螢幕前徹底宕機。
“先進來喝口水吧。”
林遠推開鐵門，把人讓進院子。
老吳坐在茶水區，眼皮微抬，掃了趙齊一眼。
在老吳的視線中，這年輕人的頭頂懸著一團灰敗的氣流，那是被無意義的焦慮和過度消耗抽乾生命力的具象表現。
若是再熬上十天半個月，這股氣流就會徹底將他的生機掐斷。
老吳冷哼一聲，順手倒了一杯溫水，磕在桌面上。
“喝完把氣喘勻，喘得像個破風箱，聽著心煩。”
趙齊被老吳的態度刺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道歉。
但當他雙手捧起那杯溫熱的水，溫水順著喉管滑入胃部，那股盤踞在胸口數月的悶痛感竟奇蹟般地散開了幾分。
他大口大口地把水喝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謝謝大爺。”趙齊誠懇地說。
“我叫老吳，別瞎認親戚。”老吳扭過頭，不再理他。
林遠拉了把椅子在趙齊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說：
“趙兄弟，報紙上寫的雖然都是真事，但我們這裡畢竟是康復機構，不是民宿客棧，你想當志願者，有心理準備嗎？”
趙齊用力點頭：“林院長，我什麼苦都能吃。”
“我在公司連著改了半個月的bug，甲方天天半夜打電話罵人，我現在的腦子就像一團亂麻，就想找個地方乾點不用動腦子的體力活，讓自己停下來。”
林遠摸了摸下巴。
最近三樓西側的那幾間舊病房正好需要重新刮膩子，陳安一個人在菜地和建築小工之間連軸轉，確實有些忙不過來。
有個送上門的勞動力，倒也能解解燃眉之急。
“行，既然你想幹體力活，那我就成全你。”
林遠站起身，從儲藏室裡拿出一把嶄新的鐵質刮刀和一個口罩，遞給趙齊。
“三樓有兩間空房，牆上的老膩子起皮了，你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那兩間房的舊牆皮全刮乾淨，午飯管飽，幹得完幹不完，晚上都得下山。”
趙齊接過刮刀，如獲至寶地戴上口罩，挽起袖子就往樓上走。
三樓的走廊裡透著一絲老建築特有的陰涼。
趙齊推開西側病房的門，牆壁上的白灰斑駁脫落，隱約能看到牆體內部有些發黑的黴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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