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裡希像個做錯事被教導主任逮住的學生,手忙腳亂地轉過身,把鐵門牢牢合上。
這扇門隔絕了外界的山風,大廳裡排骨燉土豆的濃香毫無保留地撲面而來。
三名紅衣大主教侷促地站在原地。
他們平時習慣了高聳入雲的教堂穹頂和空曠迴盪的管風琴聲,此刻擠在這麼一個平房大廳裡,連手腳該往哪兒擺都不知道了。
老吳端著他那標誌性的大號保溫杯,坐在茶水區的小馬紮上,翻著眼皮打量這西個外國壯漢。
“傻站著幹什麼?當門神也得發制服。”
老吳一邊嘟囔,一邊伸手從桌子底下抽出西個一次性紙杯,依次排在桌面上,隨後拎起旁邊燒得滾開的大水壺,挨個倒了七分滿。
熱水在紙杯裡翻滾,冒出騰騰的白汽。
“過來拿水,喝完去去身上的寒氣。”
伊萊斯極其自然地走上前,端起其中一杯,甚至還熟練地衝老吳點了點頭:“多謝吳老。”
海因裡希看著伊萊斯的動作,眼角微微抽動。
堂堂黑夜君主,接過一個廉價紙杯的姿態,居然比接引鮮血聖盃還要虔誠。
他硬著頭皮走過去,伸出那雙常年揮舞重型銀錘的大手,捏住了薄薄的紙杯邊緣。
開水的溫度透過紙壁傳來,燙得他手心微微一縮。
在教廷的認知裡,任何來歷不明的液體都可能摻雜著深淵的詛咒。
海因裡希低頭盯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面,試圖用自己強大的精神力去解析這杯水的成分。
水裡沒有毒素,沒有黑魔法的痕跡,只有一股毫無道理可講的“物理高溫”,順著他的掌心強行往經絡裡鑽。
這股熱流衝散了他體內常年維持的聖力緊繃感,逼著他因為過度戒備而僵硬的肌肉一點點鬆弛下來。
另外三名主教也顫巍巍地端起了杯子,像是在捧著什麼隨時會引爆的鍊金炸彈。
林遠拿著一張排班表從裡屋走出來,目光在海因裡希那身緊繃的休閒西裝上轉了兩圈,忍不住搖了搖頭。
“伊萊斯先生,你這幾個做安保工作的朋友,職業病也太嚴重了。”
林遠指了指海因裡希的肩膀,“這都進屋了,肩膀還這麼端著,頸椎和肩周遲早得報廢。”
海因裡希下意識地想要反駁自己這是騎士的戰鬥本能,話到嘴邊,卻被林遠那副“老中醫看診”的篤定神情給堵了回去。
“今天既然是來體驗咱們青山的康復專案,首要任務就是卸下防備。”林遠用筆端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等會兒吃完午飯,我給你們安排點手工活兒活動活動筋骨,把腦子裡那些什麼危險、防備的念頭全倒掉,專心對付手裡的活計就行。”
莉莉婭正好抱著一疊剛裁剪好的布料從走廊過來,看到海因裡希西人,她停下腳步,用流利的母語輕聲提醒了一句:
“大人,聽林院長的安排,照做就好。”
海因裡希看著這位教廷近百年來最傑出的聖女,此刻穿著一身極其樸素的棉布長裙,頭髮用一根隨處可見的皮筋扎著,神態裡找不出一絲一毫被脅迫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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