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是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向林遠提出要暫時留在省城的。
電話打來時，林遠正在後院的生態防護瞭望塔下面，給黑羽的食槽裡添活泥鰍。
黑羽蹲在塔頂，居高臨下地看著，翅膀收攏，姿態矜貴，彷彿在審閱自己的御膳。
“院長。”陳安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裡傳來，一如既往的平穩。
“老陳，怎麼樣？葉家那邊的交流結束了？”林遠把最後一條泥鰍倒進食槽，擦了擦手。
“己經結束，他們的土地生機正在恢復。”陳安的回答言簡意賅。
“那就好，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讓王師傅去鎮上車站接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院長，我想在天南市多留一段時間。”
林遠有些意外。
他印象裡的陳安，最關心的就是青山後院那幾分菜地，幾乎從不主動要求外出。
“怎麼突然想留在那兒？是葉家又開出什麼好條件了？”林遠半開玩笑地問。
“不，與葉家無關。”
陳安解釋道：“這幾天在省城，我發現這裡的‘土地’，比我想象中病得更重。”
他說得很認真。
在常人耳中，“土地病得重”可能指的是土壤汙染或者城市綠化不足。
但在陳安這位曾經的天界審判長眼中，他指的是這座繁華都市裡無數的靈魂。
他去過市中心最繁華的CBD，看到那些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行色匆匆。
這些人就像是種在有毒廢土裡的幼苗，根鬚己經腐爛，卻還在拼命往上抽枝。
他也去過城中村的夜市，看到在油煙中強撐笑容的小攤販，他們的生命力像被強行催熟的作物，底肥早己耗盡，只剩下一具枯黃的空殼。
這些“病人”，比青山病院裡的任何一位都更普遍，也更隱蔽。
“我想在這裡，也開闢一小塊‘菜地’。”陳安說道。
林遠聽完，沒有立刻答應。
他拿著手機，繞著瞭望塔走了兩圈，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讓陳安留在省城，建立一個青山農療的長期據點，這確實是“走出去”療法的重要一步。
可陳安畢竟是病人，雖然康復情況良好，但一個人長期脫離青山病院這個核心環境，會不會有風險？
“老陳，省城不比咱們院裡，人多事雜，你一個人能應付嗎？”林遠問出了自己的擔憂。
“院長，您教過我，照顧一片土地，不一定需要把它完全掌控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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