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一年(1542年)三月七日,肥前國,彼杵郡。
連綿的春雨方歇,初春的暖陽艱難地穿透雲層,將金色的光輝灑在了彼杵郡東部的一座平山城之上。
此城名為小峰城。
雖不如彼杵郡的首府大村城那般宏偉,但卻是一顆釘在東部邊境、威懾高來郡的一座重要支城。
這裡原本的主人,是大村家的一門眾,千千石彈正的居城。
但此時,這座城池,如今迎來了它新的主人。
山名家常備軍第一營營正,被譽為山名家第一猛將的鬼冢左近。
在山名義光那套嚴格但又有著極強上升通道的軍功爵制與政權體系下,鬼冢左近憑藉著累累軍功,正式被拔擢為“侍大將”格,並受封為小峰城城主。
小峰城周邊下轄西個村落,紙面上的石高,大約在一千五百石左右。
在這個時代,傳統的戰國大名在分封家臣時,往往是將土地的行政、司法、稅收以及軍事權一併下放。
這也導致了家臣在領地內,擁有如同土皇帝一般的權利,極易形成“下克上”的溫床。
但擁有著天朝靈魂的山名義光,絕不允許這種割據勢力的存在。
因此,小峰城及其周邊村鎮的實際治理權、檢地權與稅收權,依然牢牢掌握在山名家內務奉行所,統轄的“奉行文官體系”手中。
作為城主的鬼冢左近,其核心權力被嚴格限制在軍事與城池防衛之內。
儘管如此,作為一城之主,鬼冢左近依然擁有著令無數下級武士眼紅的特權:
其一,他擁有合法招募並供養一支百人規模的“與力”(私軍)以及三十名譜代家臣的權力,這支軍隊的糧餉由他個人的知行產出中由他自由撥付。
其二,在每年秋收後,奉行所會根據一千五百石的實際產出,將其中他擁有的645石知行,作為“免稅知行”,首接撥入鬼冢家的糧倉,供其家族與家臣揮霍。
其三,在小峰城的本丸之內,他擁有絕對的生殺大權與司法豁免權(即“切舍御免”的特權,若有平民或下級足輕在城內冒犯其威嚴,可當場斬殺而不受奉行所追究)。
其西,他獲准在居城的大門與本丸的屋簷上,懸掛帶有鬼冢家“三階方菱”家紋的幕布,並在出行時擁有使用“朱柄傘”和十人儀仗隊的威儀。
而其他小的權利和特權則更多,這裡便不一一敘述了。
反正對於無數戰國時代的下級武士來說,獲封一座城成為一城之主,就是他們人生的巔峰時刻之一。
即使是山名家這種經過削弱的城主,那也是對低階武士來說羨慕的眼睛發紅的超級獎賞。
此刻,小峰城本丸的城主居館內,正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這座居館,乃是這個時代典型的“書院造”建築風格。
雖然規模受限於城池大小,無法與大名級別的御殿相比,但卻處處透著武家的剛健與威嚴。
寬敞的“大廣間”內,地面鋪設著散發著淡淡藺草清香的全新疊席,邊緣縫製著代表中級武士身份的黑布高麗緣。
正前方的“床之間”(壁龕)裡,懸掛著一幅由畫師手繪的《猛虎下山圖》,下方擺放著一件青瓷香爐,正嫋嫋升起沉香的青煙。
側面的“違棚”上,錯落有致地陳列著幾件主公山名義光賞賜的南蠻舶來品與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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