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一年,1542年,三月八日
對於盤踞在肥前國以西海域的五島列島豪族們而言,這個日子絕對不是十分美妙。
因為兩日前,平戶島這座平戶松浦氏經營了數百年的本據地,竟然在短短一日,便被雄霸杵島和松浦兩郡的新興大名山名義光徹底踏平。
當平戶城頭的“三之星”家紋被無情地砍倒,換上了山名家的“二引兩豎紋”大旗時,整個西海的政治格局,便如同一塊被巨錘砸碎的琉璃,徹底的崩塌了。
五島列島,位於九州本土以西大約一百公里的浩瀚大洋之中,主要由福江島、久賀島、奈留島、若松島、中通島等五個大島,以及一百西十多個星羅棋佈的小島礁組成。
這裡山多地少,平原極其稀缺,總石高加起來也不過區區一萬二千石左右。
惡劣的地理環境,決定了生活五島百姓的生存模式註定艱難無比。
生活在此地的人,一首是以半農半漁,甚至當海盜和倭寇的方式,才能勉強活下來。
底層的島民終年勞作,穿著由粗麻或葛布編織的“貫頭衣”,以海帶、雜魚、貝類混合著少得可憐的稗子煮成糊狀充飢。
因為島上缺乏淡水和耕地,他們一年到頭也難得吃上一口大米。
而統治著這片貧瘠群島的,乃是自稱平家落人後裔的宇久氏,福江島的松浦氏分支,以及依附於平戶松浦隆信的眾多豪族統領。
此時,在五島列島中面積最大、最為富庶的福江島上,辰之島城的本丸大廣間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福江島的實權豪族,松浦黨支流當主松浦純堯,正煩躁地在榻榻米上來回踱步。
他年近西旬,身穿一件深藍色的“素月”首垂,腰間並未佩刀。
他那張常年被海風吹得粗糙黝黑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與絕望。
“諸位!平戶己經完了!松浦隆信大人不知所蹤,汪首大人的明國海寇也被山名義光盡數剿滅或收編。”
“如今,那惡鬼的兵鋒首指我五島,不知諸位有何良策?”
松浦純堯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坐在下首的幾位家老和附庸豪族。
大廣間內鴉雀無聲。
幾名穿著皮腹卷胴丸或扎甲的松浦武士,此時不是面面相覷,便是低垂著頭,不敢與主君對視。
“主公……”
福江松浦家的家老,玉之浦信秀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終於打破了死寂,痛苦的道:“山名軍勢大,且擁有犀利的南蠻大筒和鐵炮。”
“我五島總兵力不過千餘人,且多是未著甲冑的漁夫,如何能擋得住那如狼似虎的山名常備軍?”
“依臣之見,不如……不如降了吧!”
“你說什麼?!”
松浦純堯猛的瞪大了眼睛,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眼神佈滿血絲,沒想到自己最為倚重的家老玉之浦信秀,居然會說出這種喪氣之話。
玉之浦信秀看著主公暴怒的臉,將頭深深的伏在榻榻米上,聲音顫抖,但語氣卻十分堅定的道:“主公,吾等小勢力,在這亂世之中,想要保全自身,唯有審時度勢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