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誠然,山名義光對待頑抗到底的敵人,手段酷烈,其根切之舉,令人髮指。”
“岞山氏、大村氏,松浦氏便是前車之鑑。”
“但此乃立威之舉,意在震懾西方,減少其後征戰的阻力,此可謂之‘雷霆手段’。”
“但另一方面,對於那些審時度勢、迅速歸降的豪族,他卻表現出了驚人的寬宏。”
“刈谷家、江上家,以及彼杵郡,松浦郡數十家的國人眾在投降後,非但家名得以保全,其家主和族中子弟,甚至還被山名家提拔為代官,奉行者也不在少數。”
“其行事雷霆手段與寬宏並存,兩者並用,恩威並施,方是霸主所為。”
“山名義光如今要的是整個肥前的土地和人口,而不是一座座空無一人的廢墟和焦土。”
“我西鄉家在此堅守十日,己然向他證明了我們的武勇與價值。”
“若此刻開城投降,在他眼中,我們便是識時務的勇士,而非不知死活的頑敵,如今山名家正是缺人才之時,吾等若是投靠,反而更有用武之地!”
“殺了我們,對他有何好處?只會讓肥前所有還在觀望的國人眾兔死狐悲,誓死抵抗到底!”
“這筆賬,我相信那位山名殿下算得清楚。”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裡只是跟在父親身後,寡言少語的少主,竟有如此深刻的洞察力和智慧。
西鄉浦長依舊不服:“即便如此,那也是賭!賭那個惡鬼會不會大發慈悲!我西鄉家的命運,豈能寄託於敵人的憐憫之上!”
“叔父大人,抵抗是十死無生,家名必然斷絕!”
西鄉隆正的聲音陡然變得激昂:“而投降,是九死一生!是為西鄉家保留一絲血脈,保留家名存續的唯一機會!”
“父親大人,諸位大人!作為武士,為盡忠而死,固然榮耀,但作為家主,作為人父,讓家名與血脈傳承下去,才是更大的責任!我,西鄉隆正,願作為使者,獨自出城請降!”
“若山名義光不允,要殺要剮,便由我一人承擔!之後要如何決斷,便請父親大人做主!”
說罷,他對著西鄉善尚,深深地叩首。
廣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西鄉善尚的身上。
這位宇木城的城主,看著自己一夜之間彷彿長大了的兒子,又看了看身旁寧死不屈的弟弟,最後掃過一張張或悲壯、或動搖的家臣臉龐。
他閉上了眼睛,兩行熱淚再次滑落。
榮耀……傳承……
作為武士的榮耀,在家族傳承的重擔面前,究竟孰輕孰重?
良久,他睜開眼,眼中己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如釋重負的決然。
“浦長……讓西鄉一門死傷無數者是我,我愧對西鄉家的列祖列宗。”
“但隆正說的對……我不能讓西鄉家在我這一代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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