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貞和幾位家臣對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極其尖銳與凝重,甚至還帶上了一絲逼宮的意味。
“主公!我織田家如今正處於擴張之關鍵時刻,西周強敵環伺。家督之位,關乎我織田家數千武士的身家性命與百年基業!”
“吉法師公子這般不堪造就,毫無名門公子之風範,如何能服眾?如何能讓家臣們心甘情願地效忠?”
“臣斗膽首言,吉法師公子,根本不配作為織田家的繼承人!”
“主公身強力壯,二公子勘十郎(織田信勝)雖年幼,但傳聞其生性聰慧,頗有禮法,主公何不早做打算,另立賢嗣,以安眾臣之心!”
林秀貞此言一齣,大殿內的空氣彷彿都瞬間凝固了。
廢長立幼,這在戰國時代可是足以引發家族內戰的極度敏感話題。許多家臣,如柴田勝家等人,其實內心深處也是贊同林秀貞的。他們都是傳統的武士,信奉的是忠義禮法,看到信長那種離經叛道、與賤民混在一起的模樣,心中早就充滿了鄙夷與失望。
“林佐渡守!你給我住口!”
平手政秀見狀,頓時勃然大怒。
他雖然對信長的頑劣感到頭疼無比,但他作為信長的傅役,內心深處卻隱隱察覺到了這個少年身上那種不拘一格、打破常規的恐怖潛能。
他猛的轉過頭,對著織田信秀道:“林大人所見,只是表面!“
“他只看到了少主表面的荒誕,卻未曾看到他內心的韜略。”
“《莊子》有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林大人和柴田大人只以為少主與市井之徒混跡是自甘墮落,卻不知他是在暗中體察民情,瞭解市井商賈與底層足輕的真實想法。”
“你以為他玩弄鐵炮是玩物喪志,卻不知他早己看穿,那南蠻火器,必將是未來改變戰爭法則的利器。”
“想必大家都有聽聞九州肥前國那位新崛起的肥前守,山名義光的事蹟!”
“這一點,早在他統一肥前國的歷次戰爭中體現出來了,南蠻火器之威,己經足以改變戰局,吉法師公子如此重視,對本家來說才是好事!”
“少主只是不拘小節,有著真性情,豈能因一時之頑劣,便輕言廢立之事?”
“你這等只知死守陳規陋習的腐儒之見,才是真正會害了織田家!”
“你!平手中務丞!你這是在強詞奪理!包庇袒護!”
林秀貞氣得滿臉通紅,毫不退讓地反唇相譏。
兩位織田家最核心的重臣,竟然為了織田家的繼承人問題,當著主君的面,在這莊嚴的大廣間內激烈地爭吵了起來。
“八嘎!....夠了!”
就在兩人吵得不可開交之時,主位上的織田信秀突然發出了一聲低喝。
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林秀貞與平手政秀連忙伏地請罪。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信秀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怒容。
相反,他的眼眸中,竟然閃爍著一種隱藏的欣賞與縱容。
織田信秀本人,就是一個靠著打破傳統、下克上、利用商業財富崛起的非傳統大名。
他骨子裡,也同樣流淌著不安分與叛逆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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