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家少爺的眼神,在楊胡和那把刀子間轉了半天。
榻上,他的父親又是抽搐一陣,慘叫起來,縮作一團。
那一聲,算是給下了決心。
「救!」,他猛然轉身,抓著楊胡的胳膊道,「楊大夫,怎麼說你就怎麼做,我爹的性命,就交給您了!」
「少爺!!」
那白鬚老郎中急的幾步擠過去,鬍子像被風吹的一顫一顫的。
「使不得呀,開膛破肚,這從來都沒有的,一個年青孩子嘴裡還沒有毛,他知道個啥?一刀下去,俺老太爺這會子就沒啦。那時候,錢要不到手不說,掉條性命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去!」
「就是」,邊上另外一個郎中也湊過來喊冤,「我們這些人,行醫幾十年的,都說是個死證,大侄子傻呀,哪聽那個走方郎中的花言巧語。」
暖閣中,一直守在外間的衛家幾個人也躁了起來。
一個穿了大襟黑綢衣裳的男人擠出來,大概有五十大幾,面白無鬚,眼神卻很深惡痛絕,他是衛老太爺的親弟,衛家現在的二老爺。
「大侄子」,他並不高,但聲音很沉重,「你爹是什麼人物,郡守還要叫一聲世伯。他的命,怎麼可能交給一個不識趣的野郎中拿著刀子就剁呢。傳出去,我衛家的臉往哪裡擺?」
他歪著眼看一眼楊胡,嘴角一撇。
「我看吶,是要借看病的名義,在咱們衛家撈點銀子的,看好就重謝,看不好拍屁股一走了之,他一個小泥腳子,賠得出我哥哥一條命嗎?」
他說的如此肯定,一時間,屋子所有人的眼光全部落在楊胡身上。
這一次,眼睛裡有防範,有敵意。
那當家少爺被他這麼一講嚇了一跳,拉著楊胡的手,也鬆了些力氣。
榻邊一個白頭髮的大老爺們兒終於憋不住,撲鼕的一下跪了下來。
「少爺!!」他哭喊著,「老奴侍奉老太爺40年,城裡請了多少先生,昨晚直到現在,全都說準備後事,橫豎也要死,為何不信這楊大夫一搏呢。若是老太爺就這麼死了,老奴,老奴……下去也沒臉再見他呀!」
這一跪,一哭,居然把他給哭住了。
「閉嘴!!」,衛二老爺狠狠罵一聲,「一個下人,還敢在這煽風點火,攛掇主人拿性命去賭。」
暖閣中,一時哭的哭,勸的勸,吵的一塌糊塗。
楊胡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他早就知道這樣的人家,他想要輕鬆的動這一刀是不可能的,衛二老爺這句話,一半是真的,因為他真的害怕擔責任,一半是為了其他打算,因為衛老太爺沒了之後,那麼一大戶人家的產業就他來負責了。
可是,這一切都不關他的事兒啊!
「二爺不信我?」楊胡開口了,「我立張字據就是……」
滿屋子安靜下來。
「立字據?!」衛二爺眯起了眼睛。
「今兒晚上我給老爺子開刀能治不好,我就說楊某人,提頭來見,這個命給了老爺子,那些郎中們,請你們也是給我做個見證。」說著他抬眼看那些面色蒼白的醫生們,「你們不是說是死症嗎,那麼就在上面籤個『束手無策,無力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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