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膽小的,扭過腦袋不敢看,只當這一送,要送出人命來!
那白鬚老郎中湊了過來,眼睛不相信地看著他。
頂送幾次之後,原本嵌得死死的硬塊兒一鬆,咕嚕一竄兒,從這個口子裡,擠了回去。
張二小肚子下方,那塊鼓脹的軟下來,他愣了一下,活動了一下,撕心裂肺的絞痛,真的大減。
「不,不疼了?」他抖著聲,不敢相信地說:「楊大夫,真不疼了!」
圍的人都吵了起來:
「神了!城南那老郎中,說是開刀剜下來的,他幾下手給推了回去,也沒動一刀!」
「虧了,虧了,那開刀剜下來,還不算死?真挖掉了,不白白死個人?」
白鬚老郎中臉都變黃了,罵了一句「歪門邪術」沒臉再久呆,走掉了。
楊胡又給他囑咐幾句,這個口子既松過一次,以後很容易再掉。
挑擔拉貨時,別再去逞那種蠻勁兒,找個結實點布縫個小袋子裝住,就好了。這幾天,要好好養著,不能再壓重東西。
張二這一條扁擔養著全家,診費沒收取什麼,就用了那些藥的錢,收了一小撮銅子。
「節儉些!」他把那夥計送來的散銀子往外一推,「你這身體可是你一家人的性命,買塊好布做袋兜兜,塞給我,還不如。」
那兩個夥計怔了好一陣子,對著楊胡,正正經經磕了一個頭。
等到人都走了,阿吉幫著收拾兩床薄被,忍不住問道:「師傅,城裡南邊那老郎中說要割開來剜的,你都沒動一根針線,幾下手就推回來了。一個是病,怎麼方法差那麼多呢?」
「都是一個病,可是沒有卡死也沒有爛的腸子,憑什麼要挨那一刀?」楊胡洗著手慢慢地說。
「他的小腸子掉下去,卡的時辰還短,血也沒斷,軟軟的,順著那個口子託回去就行。這當口動刀,是把好端端能保住的腸子,白白剜掉一截。」
「該動刀的時候,半分不能含糊;不該動的時候,能不動就別動。一刀下去,是要在人身上留個口子的。看得準這一刀該不該挨,比敢不敢下手,難得多。」
阿吉聽得似懂非懂,但卻是將這幾句話深深的印在腦海之中。
這件事就在當日就在城西的大街上傳開了。
富戶人家的下人,挑水的人,口口相傳,講「城西楊醫生不砍一刀,就把那個卡死了的小腸子順過去了。」成為了人們的一個奇事。
「能動手,敢動手,還算不了什麼。」有那些老人們,緩緩地說。「該不該動手一刀,看得很明白的,才算本事。」
原來在暗暗猶豫要不要讓這個從外地請過來的城西楊醫館來治病的那個城西的有錢人家,聽到他們自己手下的人這麼說之後,心中把「城西楊大夫」的名頭,記入了心裡面更深一層。
再過三四天,這張二哥真的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被人架著進來,而是他自己邁著大步,踏踏實實地走進來,在他的腰間還掛了一根很結實的布兜。
他沒有敢空著手進來,帶進來了一點小雞子,都是自己養的,紅著臉,一定要塞給楊胡一些。
「楊醫生,給你我一條命,我也給我一家人都活了下來。」這漢子粗人一個,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就是不停的搓著雙手:「這小小的幾個雞子,請你不要嫌棄啊!」
楊胡怎麼推辭,最後還是留下了幾個小雞子,其餘的讓他拿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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