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出名字。
這個不用說就知道輕重,當初帶兵巡邊,遭伏失蹤,西營報了張『力戰身亡』的軍報上去,甚至連她爺爺鎮國公府都搭上一條命給同一個人陷害了個滿門抄斬。
這些年她從個統兵的女將軍,變成個連自己姓什麼都沒臉說出口的「鬼」,可是這裡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一根繩索一頭連著城裡那尊高高的郡丞府,另一頭一直在連著關外,連著每年都打進來殺得邊關遍野是血的蠻子。
這就是當年把她寫成「力戰身亡」滅了陸國公一府滿門的那隻手慣用的手腕!
裡通外國,藉助著一身官皮,把大承的糧食軍械一車一車的喂進去了關外的狼嘴。
「做到這兒就行了。」楊虎壓住了柳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再往裡面,就是那個郡丞府最深處,裡面的幾個人真參了這件事,幾個人只是被用了個名義,眼下還不清楚。」
他看看燈燭。
「別急。
這線啊!越往深處走,越危險!它能悄無聲息地把批軍械從城裡運出去,就能悄無聲息的把擋了路的人按進泥裡去!
你別急!」
他怎麼會不著急?
立刻就翻了天似的扒出來呢?
這線啊,根深蒂固!盤踞了一郡丞府,扯著整個縣城一半體面人的線,背後那隻手藏得比誰都深!
現在冒冒失失捅它一把,不但是逮不著那個通敵的狗東西,連自己秦英的一點小命兒也要搭進去。
辦案?跟看病一樣!病灶就在最深的地方,一上來就拿刀砍,不是把人砍死,就是先把自己的血抽乾了。
得一點一點地摸索著往下查,直到自己露出水面,再去戳它的骨頭——一戳就是一戳!
秦英抬起頭看著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小年輕。
以前這條線,連她滿門血仇都是跟著一起算的!
都是她在暗裡一點一點地摸來摸去。
她一直摸了很多年,都沒摸到一根線頭。
現在不一樣了!
有另外一個姓楊的不姓秦的小年輕人跟她一起摸!
一起摸那一道又一道痕跡,一點點,向那隻手所在的方向摸過去……
楊胡看了看窗外。
這裡城西這片深深的庭院,白天是一幫子體面人家的繁華喧鬧;到了晚上,被蓋著一塊油布悄悄往北邊送軍火的那一團暗線,仍舊還在不緊不慢地給關外的狼送去肉食。
那隻躲在郡丞府裡最深處的黑手,今夜,還是一樣安靜無事!
可是,只要這條線,每往城外運送一次貨物,就給楊胡露出了更多的痕跡。
那一天,他就要順著這些痕跡,找到那隻手的關節,然後找到那張油布與官身底下的醜陋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