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衙內這氣,是越發吞不下了。
當街堵,他給懟了回去;暗地裡的傳言,叫他三下倆下就給拆穿;連斷貨挖牆腳這種下三爛手段,也都佔不了便宜。
一介外來野郎中,幾個上不得檯面的娘們兒,把他這個城西趙家的衙內,逼得三下倆下都抬不起頭了。
這次,他動官面上的心思了!
他爹就是城西通判,衙門裡面上上下下多少人都是賣趙家面子的,找個小跑腿的常在他面前晃悠的皂吏塞了一錠銀子,讓那人帶著一張首狀給他頂頭上司遞去,就說城東那家姓楊的醫館沒官府批文,擅自行醫,並且害死了一個。
理由是現成的,前段時間他放出的「打死人」傳言雖然被打碎了,可衙門口落筆還是白紙黑字的「首狀」。這就又是件說得過去的事兒了。
今天一大早的時候,楊記才剛開門,就被三個四五個皂隸公服的差役大搖大擺的闖了進去,他們一進門就有去扒藥櫃抽屜的,又有去翻帳本子的,把滿屋子折騰得雞犬不寧,等候看病的病人也嚇壞了。
為首的是一名班頭,黝黑的臉,在堂裡一坐下就把腰間的刀拍的啪啪作響,皮笑肉不笑的道:
「哪個是楊大夫?衙門接到了首告,說你們這家醫館沒官府憑照擅自行醫並治死了人,如今我們受命來查一下」
等侯看病的人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膽小的開始偷偷的往後走,熟識的街坊鄰里也是幫著楊胡捏把汗道:趙府動用了官面上的東西…這一次肯定不行
陸柔的臉一下子就白了,柳葉則在身邊擋著他,一手按住了腰間
楊胡卻不怕。
早就知道趙衙內什麼明的暗的都已經試過了,遲早會把手伸向官面上,這一張「首狀」十有八九是花錢找人買通了。
硬扛是肯定不行的,差役奉的可是衙門的命令,你越攔人家查,就越顯得你心虛。
但這醫館,是治病救人一步一步攢起來的,這些情,到了關鍵時候是最有力的一張底牌
「班頭要看,儘管看,請看」,楊胡拱拱手,「不過有幾句要說在前面」
「這醫館裡面來看病的人,城西米行的錢掌櫃,城北的張帳房,都是認得我的。說我治死過人的,倒請班頭問一問,是哪一條人命。哪一個苦主?」
那班頭臉色一變
候診的人裡,先站出來一個人,正是前幾日被楊胡治好了獨子痄腮的錢掌櫃。他聽說楊記被差役上了門,正巧在場,當即往前一步。
「班頭,我家小寶那條命,就是楊大夫從燒得說胡話。咽不下水的死症裡撿回來的。城南的老郎中都判沒救了,是楊大夫幾貼藥給治好的。你說他治死人,我錢某第一個不答應。」
他這一開口,候診的幾個被救過的街坊,也跟著嗡嗡地附和起來。
那班頭眉頭擰得更緊。
正說著,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城東周記的少東家,聽說楊記被差役上了門,親自趕了來。他二話不說,往堂中一站,朝那班頭拱手。
「這位班頭,楊大夫是我周家老太爺的救命恩人。他這醫館,城裡多少人家都念著好。誰要說他擅行醫。治死人,先得過我週記這一關。」
緊跟著,城防營的王都頭,也差了個人來傳話:楊大夫北道護糧。獻策剿匪,城防營記著他的功,誰要為難他,先到城防營說一聲。
那班頭的臉,由黑轉白。
他原是收了趙府的好處,來走個過場,撈個臉面。可沒料到,這年輕郎中背後,竟牽著週記這樣的大糧商。城防營這樣的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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