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的反撲,來得又快又狠。
楊胡接掌中軍醫藥的第三日,中軍大帳裡,便出了大事。
一員姓孫的參軍,是周副帥帳下的心腹。掌著全軍糧秣排程的要員。這一日午後,他剛用過一頓酒食,便忽然栽倒在案前,人事不省。
被抬到楊胡面前時,那孫參軍的情形,已是兇險萬分。
他面色青白,嘴唇烏紫,渾身的肌肉一陣陣地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一搭脈,那脈搏快得沒了章法,時而急如擂鼓,時而又微弱欲斷。
「不好。」城裡隨軍來的幾個郎中圍上來看了一眼,連連搖頭,「這是急症攻心,怕是……救不回了。」
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從人群裡鑽了出來。
「這病,來得也太蹊蹺了。」說話的,是先前那個偷換軍藥的軍需小吏,此刻正縮在一旁,眼裡藏著毒,「孫參軍好端端的,怎麼一接掌醫藥的差事換了人,他就病倒了?這中軍的湯藥,可都是這位楊醫官佐經的手……」
這一句話,看似無心,卻歹毒至極。
滿帳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楊胡的身上。
新掌醫藥。病人驟死,這一頂「醫死中軍要員」的帽子扣下來,輕則丟官,重則便是「通敵謀害」的死罪。
那隻手,是要借這一局,把他這個礙事的人,連根拔起。
楊胡卻沒有半分慌亂。
他俯身,先搭脈,那脈象急亂無章。時強時弱的怪態,絕非尋常的急症。再翻看那孫參軍的眼皮。舌苔,那舌頭已是發硬發麻,蜷縮著不聽使喚。他又湊近孫參軍的口鼻,細細地聞。
那唇舌之間,一股極淡的。苦澀發麻的氣息,瞞不過他的鼻子。
口舌發麻。心脈紊亂。四肢抽搐,這一樁樁,分明都指向同一樣東西。
他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這不是病。」楊胡緩緩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遍了整座大帳,「是中了毒。」
滿帳譁然。
「他口舌發麻。心悸脈亂。四肢抽搐,」楊胡一字一句,「這是中了草烏的毒。這毒入了口,先麻了舌頭,再亂了心脈,最後抽了筋骨。再耽擱半個時辰,這位孫參軍,就要被這毒,活活地奪了性命。」
「一派胡言!」那軍需小吏臉色驟變,色厲內荏地嚷道,「分明是你醫藥不精,害死了人,倒反咬一口說是中毒!」
「是不是中毒,救回來,一驗便知。」楊胡斷然回頭,已經撲向那孫參軍。
這草烏的毒,是從穿越者那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裡來的。毒在臟腑,去之則生;那解毒的法子。用藥的分寸,分毫錯不得。
他當即喝令取來溫鹽湯,先為那孫參軍催吐,把那尚未化盡的毒食,從肚裡一點點摳了出來,斷了毒的來路。繼而,又急煎一劑以綠豆。甘草為君的解毒濃湯,趁熱,一勺一勺地,給那昏死的參軍灌下。
那草烏的毒,最傷的是心脈。楊胡取出銀針,精準地落在那孫參軍腕間。心口的幾處要穴上,一針一針,死死地,將那快要散掉的心脈,重新定住。
催吐。解毒。定脈,三管齊下,他守在榻前,一刻不曾離開。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