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李向陽看著眼前紅了眼眶的薛寒韻。
他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輕鬆平和：
“談不上晚，至少我好好活著，不是嗎？”
他越是雲淡風輕，薛寒韻心中的愧疚與心疼就越是洶湧。
這麼多年暗無天日的折磨，換做旁人恐怕早已徹底垮掉，可他依舊守著本心，連一絲抱怨都沒有。
情緒徹底失控，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時隔數十年的擁抱，沒有曖昧繾綣，只有久別重逢的心酸與憐惜。
李向陽身形微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靠著。
時間彷彿定了格。
良久之後，薛寒韻才慢慢鬆開手臂，抬手小心翼翼撫過他鬢邊的白髮，眼底滿是探究與歉意。
“當年我不辭而別，音訊全無，這麼多年，你心裡......有沒有怨過我？”
李向陽輕輕搖頭，眼中帶著瞭然的溫柔：
“我瞭解你的性子，師門之中紀律森嚴，能讓你突然消失，必然是身負不能言說的特殊任務。我從未怪過你，只盼著你能平安。”
一句釋懷的話語，讓薛寒韻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
她露出了久違的、如同少女般燦爛的笑容，一如當年大學校園裡，那個總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的小師妹。
她轉頭看向畫架上的山水圖，目光悠遠，陷入了回憶。
“還記得大學那年盛夏嗎？學校後山的香樟樹下，你也是這樣支起畫架作畫。”
她輕聲開口，
“那時你說，筆下山河，一筆一畫都容不得差錯，就像人間正義，差之分毫，便會偏離千里。人心之中的正義，便如這巍峨青山，無論風雨侵襲，都要堅定屹立。”
往事歷歷在目，她望著眼前人，心中百感交集。
李向陽的確守住了心中的正義，可為此付出的代價，卻是三十五年的牢獄之災、家破人亡、滿身傷痕，幾乎賠上了整個人生。
沉默片刻，薛寒韻斟酌著字句，輕聲問道：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會想起她嗎？”
她口中的人，自然是宋婉禎。
李向陽看向畫紙上起伏的山巒，眼神澄澈無波。
想過嗎？
不可否認，獄中最難過的日子裡，他靠著那細碎的思念才得以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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