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這趟差事,水師上下籌備三月,樓船糧秣。通譯譯員。藩國貢禮。航路編隊,無一不備,只待吉時啟航。
若暫緩出海,便是違逆聖旨,這欺君之罪,誰能擔待?」
「抗旨的罪責,我林約一身擔之便是!」林約聲線陡然一厲,目光如炬直逼鄭和。
「鄭公公,江南乃大明財賦腹心,蘇松嘉湖四府,天下富庶之地,如今田禾盡沒,生民流離。
莫說你這趟出海的糧秣無從籌措,一旦江南大亂,流民四起,外有倭寇餘孽窺伺,內有奸猾之徒生亂,便是陛下的江山社稷,也要動搖根基!
到那時,還談什麼出使朝鮮。宣揚國威?」
話音未落,他已探手抓過案上紙筆,飽蘸濃墨,便在宣紙上筆走龍蛇。
筆尖落紙沙沙作響,轉瞬之間,一封急奏已然寫就。
他將狼毫一擲,指著那墨跡未乾的奏疏,震聲道:「奏摺某已寫就,今日之事,全是我林約以死相逼,強要公公暫緩出海。調動水師救災,一應罪責,我林約一身擔之,與公公。與水師上下,無半分干係!
到時候要殺要剮,我林約自當引頸待戮!」
鄭和望著那封墨跡未乾的奏疏,又看了看雙目赤紅。披頭散髮的林約,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林學士,你把事情看得太輕巧了。
違逆聖旨之大罪,豈是你一人能擔下的?
陛下欽命的差事出了紕漏,咱家豈能置身事外?
更何況,水師乃國之大軍,關乎大明國體,豈能說調便調?」
林約聞言,又往前踏了一步,連日剿倭廝殺養出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強忍怒火道。
「鄭公公亦奉佛法,常懷慈悲之心。
如今百萬生民在洪濤中等死,老弱婦孺凍餓而斃,屍骨浮於江河,你竟能忍心坐視?
陛下命你出使,是要你揚天朝上國之聲威,可若大明連自己的子民都護不住。救不了,在外藩眼中,又有何國威可言?
一個視蒼生於不顧,內憂外患的動盪朝廷,誰會真心臣服?」
林約抬手按在奏疏之上,語氣斬釘截鐵。
「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已說盡了。
奏摺在此,罪責我擔,鄭公公你且調動水師,其餘諸事,天塌下來,有我林約一力承擔!」
鄭和的信仰和大多數華夏老百姓一樣,非常的多元。
其先祖源自西域,家族世代信奉伊斯蘭教,父親曾遠赴麥加朝覲,然成年後,他又拜入姚廣孝門下皈依佛教,獲法名「福吉祥」。
同時,作為大明臣子,他又尊崇儒家綱常倫理,而遠洋航行之際,為護佑船隊平安,又對海神媽祖多有敬奉。
鄭和臉色幾番變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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