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徐妙錦。青鳶圍坐在後衙的小石桌邊上吃晚餐。
青鳶經過勸說,終於願意坐下了。
太陽剛落山,天邊還剩一抹紅霞,院子裡涼風習習,舒服得很。
方敬咬了一口鴨肉,嚼了兩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聽說了嗎?周王被削了。」
徐妙錦的手頓了一下,惋惜道:「聽說了。」
青鳶點點頭。
方敬放下筷子,哼了一聲:「周王這樣的人,封地在內地,不在邊疆,手裡又沒多少兵。開封離金陵那麼近,他要是真有作亂的心,今天造反,明天朝廷大軍就到了。現在居然用「謀反』這個理由來治他,荒唐不荒唐?」
徐妙錦看了他一眼:「方郎,你是說,周王是被冤枉的?」
「冤枉不冤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從金陵到開封,快馬加鞭不過三四天。周王謀反?他拿什麼謀反?那些護衛?」
徐妙錦笑笑,輕聲道:「方郎,你這話,在外面可不能亂說。」
「我知道。我不是就在家裡說說嗎?還有,最讓我覺得噁心的是什麼你們知道嗎?你要削藩,就光明正大地削。列個罪狀,發道聖旨,派個欽差,堂堂正正地去。周王一個親王,聖旨到了,他敢不接?他敢反抗?」
「結果呢?派李九江帶著三千兵,偷偷摸摸地去,把人家裡一圍,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人抓來了。這算什麼?堂堂朝廷,辦個親王,跟做賊似的,丟不丟人?」
「而且的而且,先前是不讓諸王來京祭拜,已經很過分了。現在才幾月?七月!太祖皇帝屍骨未寒啊!陛下就急著把太祖和孝慈高皇后嫡幼子削爵流放!嗬嗬嗬,至仁至孝,我看吶……」
方敬說過癮了。
徐妙錦不發一言,怔怔地看著方敬。
方敬還在滔滔不絕地說朝廷的政策有多蠢,突然察覺到了徐妙錦異樣的目光,說話聲越來越小,然後停了下來,訕訕問道:「怎麼了,妙錦?嚇到你了?我不傻,這話我就在家說說,在外面一個字都不提。」徐妙錦低聲道:「郎君,你是不是對陛下很不滿?甚至……很討厭陛下?」
青鳶鄭重點頭,也看著方敬。
方敬看著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有點心虛。
「怎麼可能啊,我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哪有資格討厭陛下?」
「我就是……就是覺得這事辦得不漂亮。跟陛下沒關係,跟辦這事的人有關係。」
別說方敬知道歷史程序,就算不知道,就憑朱允炫乾的這些事,他也瞧不上這個大明草包皇帝。投燕一念起,剎那天地寬!
這是方敬早就做好的準備。
不過,現在還是算了,這話要是說出來,阿錦和青鳶非嚇暈不可。
而且,也要積蓄力量,不是當個純粹抱大腿的。
「方郎?」徐妙錦見他在發呆,又叫了一聲。
「啊?哦。沒事沒事。」方敬擺擺手,「我就是想,明天得去田裡看看鴨子。這幾天光顧著感冒,沒怎麼管。」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三聲敲門聲。阿福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老爺,陳文求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