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晚上,朱棣一天也累得要死,走到徐妙雲的寢殿。徐妙雲正靠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得入神。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朱棣一眼,又把目光移回了書上。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歇會兒,陪我說說話。」
徐妙雲任由他把書拿走,靠在榻上,看著他:「說什麼?」
朱棣想了想,開口道:「今天高熾去方家了。」
徐妙雲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他啊,一大早跟我祭祖以後,就跑過去了,嘿,高熾還是聰明一點啊。」
徐妙雲依然不說話。
朱棣等了片刻,終於忍不住了:「你咋不問了?」
徐妙雲白了他一眼:「上次我問你到底屬意誰,你不是說後宮不能幹政嗎?現在又來撩我說話?」朱棣被她懟得噎了一下,嘿嘿一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現在告訴你。」
徐妙雲扭了一下肩膀,想掙脫他的手:「我不聽了。」
「別別別,我跟你說。」朱棣把她拉回來,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跟你說吧,還是高熾。」徐妙雲有點意外:「為什麼?」
朱棣嘆口氣,緩緩開口:「咱們家的皇位,不能再亂起來了。」
「我從北平起兵,打了兩年,才坐到這個位置上。雖說我是被逼的,是被建文逼得走投無路了,不得已才起兵的。但天下人不這麼看。天下人只看到,燕王造反了。我開了個壞頭。」
「如果以後的皇帝,都憑著自己的喜好立太子,喜歡的就立,不喜歡的就廢,那咱們大明的皇位,得亂成什麼樣?老二有本事,能打仗,像年輕時候的我。我要是憑喜好,我應該立他。但我不能。」「當初敬之跟我說,自古以來,有為的太宗即位都多多少少有點問題。我一琢磨還真是,然後我就想啊,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麼,就開始翻史書,看看歷代皇帝傳承的歷史,結果不查不要緊,一查嚇一跳。秦始皇沒有立太子,結果二世而亡。隋文帝廢了太子楊勇,立了楊廣,結果隋朝也二世而亡。唐太宗玄武門之變,雖然開創了貞觀之治,但唐朝後面兩百多年,一到皇帝交替的時候,就亂成了一鍋粥,那些皇子們有樣學樣,動不動就兵變,就造反。」
「所以我想明白了。咱們家以後,立嫡立長,才是最穩妥的路。規矩定下來,子孫後代照著辦,誰也別爭,誰也別搶。就看誰是第一個,不是嫡長子的皇子天生就知道皇位與他無緣,也就不會起什麼心思了。只有這樣,咱們大明國本才不至於動盪,我們朱家的皇位才能穩穩當當地傳下去。」
徐妙雲也幽幽嘆息。她一直是屬意大兒子的,但是此時聽丈夫開口確認,又有點開始心疼朱高煦起來,於是問道:「那高煦呢?」
朱棣也不好受,畢竟朱高煦才是他最喜歡的兒子,他沉默良久才說道:「高煦麼,是我對不起他。尤其是當年打仗的時候還隨口瞎許諾他。」
朱棣說起這個,還有點難為情,給自己找補:「我自己喜歡帶兵打仗,我知道當一個將軍是什麼滋味。高煦像我,他天生就是該在戰場上馳騁的人。也許他也能喜歡上這個感覺呢?也許心甘情願當一個塞王呢?嗯,這次北伐,我會帶他出徵,給他立功的機會,讓他風風光光的。要是他不想當塞王,那我就給他一個富庶的地方當藩王,讓他一世富貴。但是那個位置,真的不能給他。」
徐妙雲聽完,豈能不知丈夫此時心裡的糾結?她伸出手,握住了朱棣的手。
朱棣反握住她的手:「這事,暫且不公佈。」
「為什麼?」
朱棣原本有點黯然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我想看看,有多少人,想趁機鬧亂子。」
夫婦二人相依,一時靜謐。
但是不巧,此時鄭和在門外通報:「陛下,皇后,方夫人求見。」
「方夫人?妙錦嗎?」朱棣奇道。
徐妙雲點點頭:「是我叫她來的。過年了,讓她進宮陪我說說話。」
「好。那我回避一下。」
朱棣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徐妙雲一眼:「剛才跟你說的那些,你心裡有數就行。」片刻後,徐妙錦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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