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修《永樂大典》,方敬是真沒想到朱棣會讓自己掛這個名。
畢竟,自己也是名聲在外的人吶!
不過有個好處,自己摸魚更加理直氣壯了。
在禮部那煩了,就跑到文淵閣去混會兒,反正道衍不找他的茬,解縉又不敢,生活還是很悠閒的。
天氣漸熱,這天方敬正在文淵閣裡看一本某鄉紳送來的豔情小說,正看得津津有味,卻被人喊了出來,說有人送信來。
看到送信的人,方敬愣了一下。那人方敬隱約有些印象,好像以前在高巽志府上見過,是他府裡的管事。
“方侍郎。這是老爺讓小的送來的。還有一封信,說是給您的。”
高巽志在金陵城破以後,閉門不出,朱棣登基以後下詔給他,高巽志託病不出,隨後就請求致仕。
朱棣原本勃然大怒,方敬求情後,朱棣看在高巽志年老、一生也是勤勤懇懇,從未樹敵的份上,到底還是答應了。
方敬展開信。
“敬之賢契如晤:
金陵一別,倏忽數載矣。吾久在鄉里,朝廷修書之詔,已聞於道路。
竊謂身既不能效用,則區區所藏舊籍,或可少裨盛舉。
今遣人奉上《南雍志》殘本一卷,註疏雜記數冊,校勘《儀禮》札記一帙,皆吾舊日所錄。紙墨雖舊,字句尚完,以備採擇,不為枉也。
吾愚魯憨直之人,天子不以罪臣相加,聽吾自處,是陛下之仁也。非敢負國,亦非敢賣直,惟以殘軀自守,不敢復踐朝門而已。此心此跡,惟賢契知之。
吾生於暴元,長於亂離之世。年少時,嘗見中原板蕩,衣冠掃地,胡騎縱橫。彼時以為,此生不過苟全性命於草莽之間耳,未敢有聞達之望。遂自絕仕途,終不食元粟。
後太祖高皇帝龍興淮右,掃清六合,驅胡元於朔漠,復衣冠於中夏。吾以草茅微賤,仰蒙拔擢,備員翰林。自念一介腐儒,何以得此知遇?由是矢志此生,惟奉太祖高皇帝之旨,不敢有負聖恩也。
其後建文嗣位,信任非人,政令屢更。身在翰林,目擊其事,然位卑言輕,不能匡救。及至金陵城破,吾惟有杜門卻掃,謝絕人事。
當今陛下英明神武,四海仰德,吾非不知也。然嘗受太祖高皇帝特達之知,知己之感,沒齒難忘。之所守者,非為建文一人,亦非為抵拒今上。平生所奉,惟太祖而已。臣節所在,不敢自昧。此中緣由,惟賢契能諒之。
生平碌碌,未有功業可述。唯一可自慰者,平生所教諸徒,以賢契為最。吾未嘗授賢契一經、解一義,而賢契能自致於通顯,自樹其功業,數十年來,門下弟子不為少矣,然能如賢契者,未見第二人。”
方敬看完信,心中倒是一暖,如高巽志所說,他確實沒有教方敬什麼,但是平日裡對他也頗為照顧,當初他觸怒建文時,高巽志頂著壓力求情,更是讓方敬感動不已。
“恩師身體如何?”
管家神情一黯:“老爺……前日夜裡過世了。走的時候很安靜,沒受什麼罪。這封信和這匣書,是他生前交代的。他說,給您送來。”
方敬愣住了,呆立在原地,直到管家告別,才反應過來。
方敬走回直房,過了很久,他把那封信從袖子裡取出來,又展開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出了文淵閣,徑直往東宮走去。
朱高熾正在案前批閱奏章。他抬頭看了一眼方敬的臉色,放下筆:“姨父,怎麼了?”
“殿下,高巽志先生,今天有人送信來說,他已經去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