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五年,他那一身的銳氣就會被消磨殆盡,變成一個鬱鬱寡歡的閒散王爺了。
“海外不同,漢王點下去了那兒,為什麼會是流放呢?為什麼不能是開拓漢土呢?漢王是大明的親王,是代表陛下開疆拓土的。他在海外建立的新城,將是大明在海外的第一塊飛地。百年之後,史書上會怎麼寫?
他們會寫,永樂大帝,不滿足於已知的天下,派遣親子遠渡重洋,在萬里之外開闢了新天地。漢王殿下繼承父志,披荊斬棘,在蠻荒之地建立了大明的海外樂土!”
朱棣雖然沉默,但是呼吸稍微急促了點。
方敬繼續加碼:“陛下,漢王殿下今年才二十三歲!他有一身的力氣,一身的本事,他十五歲就跟著您上戰場,十九歲在白溝河率精騎沖垮了南軍的左翼,在浦子口以一當百,殺得建文軍潰不成軍。若他不是您親生兒子,他可比我朝冠軍侯!”
“陛下,您登基以來,徵漠北,定安南,修大典、下西洋,也許……不少朝臣也猜到了,也許還有遷都,哪一件不是前無古人的偉業?
“歷代帝王,能做到您這一步的,屈指可數。以秦皇之雄,滅六國,定於一尊,東海為之盡頭;以漢武之烈,逐匈奴,飲馬漠北,西域為之門戶。
他們以為世界那麼大,其實遠遠不止!
“陛下您不一樣。您有機會看到秦皇漢武從未見過的風景。您有機會做到他們做夢都做不到的事情。從此以後,大明的旗幟飄揚在四海之外,日月所照,皆為明土。於後世千秋萬代,每一戶人家的窗臺,我大明的明月,必朗照之!”
這些話,對永樂皇帝太有誘惑力了。
“敬之……”朱棣只覺得自己喉嚨都有點發幹,“你之前說的海外大陸,到底有多大?”
方敬道:“陛下,那片大陸的面積,比整個大明還要大!也許是兩三倍!”
“那裡……真的有那麼大?”
“臣不敢欺君。”
“那裡都有什麼?”
“有草原,比漠北的草原更遼闊。有山脈,比崑崙的山脈更高峻。有河流,比長江更洶湧。有平原,比中原的平原更肥沃。那裡有數不盡的資源,有挖不完的礦藏,有養得活億萬人的土地。”
朱棣陷入遐想,但是神色依然糾結。
“陛下,臣知道您在擔心什麼。您擔心漢王去了海外,會不會心生怨懟?會不會擁兵自重、割據一方,最後與大明天朝分庭抗禮?”
朱棣點點頭,顯然方敬說中了他的心思。
方敬道:“陛下,漢王的性格,您比臣瞭解,您覺得他是喜歡藩守一地,非奉詔不能外出,困守王府嗎?您現在給了他這片天地,他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心生怨懟?
更何況,海外開拓,離不開大明的支援,船隻、物資、人員、技術,全都需要從大明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漢王殿下只會更加依賴陛下,更加依賴朝廷。他有什麼理由擁兵自重?”
朱棣若有所思。
“而且,陛下,退一萬步說,就算漢王殿下將來真的在海外坐大了,那又如何?他是您的兒子,他建立的城池,是大明的城池;他開拓的土地,是大明的土地。他在海外越強大,大明的威名就越遠播。”
朱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鄭重道:“敬之,你今晚說的這些話,朕會認真考慮。”
方敬躬身一禮:“陛下聖明。”
“你先回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臣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