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二十一年，初夏。
金鑾殿內檀香如縷，晨光穿透窗欞，斜斜潑灑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漾開一層細碎的鎏金。
殿外銅鶴銜煙，嫋嫋青煙纏繞著漢白玉欄杆，簷角風鈴偶有輕響，卻被殿內凝實的寂靜牢牢壓下。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殿試大考，兩百多名貢士身著藏青襴衫，肅立丹陛之下。
個個垂首斂目，連呼吸都勻得像殿角的銅壺滴漏，輕得掀不起半分波瀾。
丹陛之上，天澤帝端坐龍椅，玄色龍袍繡著十二章紋，更添帝王威儀。
御案上攤著吏部遞進的貢士名冊，旁側碼著鄉試、會試的考卷，硃筆圈點的痕跡格外醒目。
他右手邊侍立著兩位主考——文華殿大學士、太傅孔明翰與禮部尚書徐承恩。
二人皆是鬢髮如霜，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掃過下方時，總有貢士悄悄攥緊手中湖筆，指節泛出青白。
“諸生聽題——”來福公公尖細的嗓音刺破寂靜，尾音拖得極長。
貢士們齊齊躬身，袍角摩擦金磚的輕響連成一片，“臣等恭聽聖諭”的應答聲雖齊整，卻難掩各自的微顫。
天澤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叩鐘，震得人耳膜發沉：“今歲揚州洪澇，荊州旱災，數十萬災民流離失所、忍飢挨餓。
北有大梁劃江而望，東、西有西厥 北漠 烏孫三國虎視眈眈。
朕每每想起，夜不能寐。
實乃內憂外患，危急存亡之秋也。
諸生苦讀十載，皆懷經世濟民之才，可試述良策。”
話落，御案旁的小太監捧著疊好的題紙快步分發，宣紙展開的“沙沙”聲，成了殿內唯一的活氣。
貢士們快步歸至各自的桌前，桌上筆墨紙硯早己備妥。
雲青略一思索，便鎮定地抬腕落筆，果然，這殿試的考題讓她猜了個正著，答案早就爛熟於心了。
天澤帝扶著龍椅扶手緩緩起身，龍靴踏在金磚上，“篤、篤”聲響沉穩如鍾，每一步都像踩在貢士的心尖上。
他行至雲青桌前駐足，目光落在“強國富民、藏富於民”、“以工代賑、修堤固壩”上，眸中掠過一絲讚許。
天澤帝未發一語，轉而走向雲揚，雲揚聽得龍靴聲近，好奇地微微抬頭一瞥。
天澤帝也正好看向雲揚，雲揚手一抖，險些將一滴濃墨落在宣紙上。
心中卻是暗暗吃驚：聖上這面容，為何隱隱有種熟悉的感覺？
同樣吃驚的還有天澤帝，他皺眉看了看名冊，扈雲揚。
原來這便是老師收的另一個學生，青州解元扈雲揚，也是今屆會試第二名。
扈？這個姓很是少見，看來不是什麼世家大族。
前朝時，門閥子弟憑藉家族背景壟斷高官顯位，皇權一度淪為門閥博弈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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