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來帶隊的乃是郭欽麾下的校尉,論軍職是不如戴義的。雖說戴義此來只充作「義勇」,可他到底也是堂堂別將,說話自有一番威勢,右武侯衛眾人下意識聽從。
火把移動,甲士押著被捆紮結實。堵住嘴的一干人犯,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升道坊更深的夜色中。雪地上,只留下一串雜亂的腳印與一攤迅速冷凝的暗紅……
夜色稍沉,顯德殿的燈火卻還透亮,李世民正在書房中批閱奏章。如今新朝政開,百廢待興,有太多事需要處理,擺在眼前便顯得千頭萬緒,甚或一團亂麻。
突厥去歲飲馬渭水,逼他簽了城下之盟,這是奇恥大辱。可他現在不能妄動,對突厥暫時只能以防禦為主。國家禁不起遠征大戰的折騰,而今要優先休養生息才行。
第一件事,是人才。
沒有人才,政令難行。可如今能與他入閣議事的,還只是中書。門下及三品以上官員。太少了點,今後當擴大範圍。再入閣議事的話,皆應命諫官隨行,有失輒諫。
第二件事,是法令。
前隋酷法森嚴,遺毒至今,也該一併「撥亂反正」才對……
正想間,內常侍忽然入內,低聲稟報導:「陛下,雍州長史府叩闕呈報,中書侍郎顏公(顏師古)已攜奏報在外,請陛下急見!」李世民登時正色,立刻相召。
雖然自他繼位伊始,便命五品以上中書門下要員夜間值宿,備候召見。可值宿官員主動夤夜叩闕,這還是第一次。雍州長史府能有什麼急事?長安城?莫非……
正思忖間,近天命之年的顏師古已快步入內,利落地行禮見駕。
李世民起身過來,催問道:「是何要事?」
顏師古道:「陛下曾命雍州長史府調查吳國公被刺一案,已有進展。吳國公今晨疑似撞見了刺客,今夜宵禁後,右武侯衛。萬年縣及茂德府別將戴義已將刺客擒獲。」
李世民眉頭微蹙,敏銳捕捉到了不諧之處,「戴義?一介茂德府別將,有何權責竟能擅自調動?」顏師古道:「他並未動用府兵,乃是攜部曲為義勇,協助緝兇。」
李世民這才臉色稍緩,隨後又訝異道:「就這事?」
這點小事,值得雍州長史府叩闕直報?值得他顏師古夤夜來見?
顏師古:「隨後眾人搜查罪人家宅,戴義在案犯趙盤家中搜出了燕王世子給賊人的密信。信中稱燕王不日即將起兵『靖難』。兵髮長安!長史不敢擅專,這才……」
「什麼?!」李世民霍然抬頭,一臉驚異。
羅藝,要反?!
「可已確鑿?」
「萬年縣連夜突審,兩賊首供詞各有不同,但足可印證。此事當非空穴來風。」
「信在何處?拿給朕看!」李世民伸出手,三張字跡簇新的紙張被小心遞了過來。他一邊展開,一邊吩咐:「宣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尉遲恭。侯君集!
「萬年縣眾人可在殿外?給朕一併召來,哦,還有那個戴義,俱都……」
正說著,他忽而一頓。反覆翻了翻信紙,面色古怪。這紙上寫的分明只是普通的年節問候而已。而且,通篇看下來沒有任何燕王。世子的信令痕跡,哪裡提及造反?
顏師古小心近前,提示道:「陛下,此信別有玄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