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江念遠還在昏迷,今日要給他準備更換的衣物,兩個女婢和戴義小妾都在堂屋忙活,孫維夏也在一旁幫襯。見是李昊進來,幾人都只是笑了笑,沒再避諱。
「問嬸嬸安好。」
「郎君安好。阿郎已與妾知會過,絹帛都已備好,現就在前院堂屋箱子裡。」
「辛苦嬸嬸,那絹帛……可是買來的?款式。顏色可已挑過?」
「郎君放心,阿郎已再三交代,妾親自盯著。絹帛都是以庶僕出面,又僱了些閒漢去西市採買。都是青。綠。黃。白等雅色,沒有提花印花的素布。毫無特徵。」
李昊拱手再禮,拜謝轉身,風風火火。
一個女婢挽著衣袖。扭著頭,目光一直追到李昊的身形消失,她亮著眼睛小聲與夥伴嘀咕道:「誒!前兩日不太敢打量郎君,今日細看,發現他著實是俊俏呢。」
另一人微微頷首,也小聲道:「是啊,待咱們這些人也和善,本以為他這等貴人,必是眼高於頂的。」一旁,小妾也湊了過來,三人嘰嘰喳喳,越聊越是興奮。
孫維夏卻只是暗自嘆了口氣。李昊俊不俊俏。和不和善的並不要緊,要緊的是他花錢可真是誇張。也不知他和阿郎碰了什麼主意?今日竟是要花足萬錢去安排佈置。
再這麼下去,家中這點積蓄眨眼就要沒的。
戴觀今歲還得拜師開蒙,六歲識文字。七歲學《孝經》,八歲可該學《論語》。而今的長安私塾,束脩可都是絹三匹起步,另附酒肉若干,這還只是拜師費用。
還有文房四寶。書籍教材。外衣穿戴,還得和同學分享零食,哪樣不花錢?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就這麼兩天時間,東市的糧價每鬥可又已經漲了整整五文。庶僕家中已有斷頓的,求到她頭上,她又怎麼可能不接濟?再這麼花銷下去……
「唉……」孫維夏再嘆一聲,也不知自家何時能轉轉運道?
不過這小郎君,確是蠻俊俏的。
東廂房中,羊奶的味道四散飄蕩。
劉樹藝與劉樹義兩個此時正奮筆疾書。不過奇怪的是,兩人都不是用慣用的右手書寫,他們以左手提筆,旁邊擱著一碟羊奶。一方墨水硯臺,寫得小心翼翼。
李昊推門進來,也不客氣,逕自問道:「如何?可好了麼?」
劉樹藝揉了揉手腕,點頭道:「快了,只待墨跡稍幹就是。」
李昊小心拿過紙張,對著天光讀罷,微笑道:「大郎這文筆,不錯啊。」劉樹藝吸了口氣:「郎君確信,燕王李藝(羅藝)必然會反?」李昊勾起嘴角,確定點頭。
劉樹藝還是有些猶豫,低聲道:「可這樣寫……會不會牽連太廣?」
李昊搖頭輕笑:「陛下英明,不會。」
劉樹藝仍有些舉棋不定,李昊瞥了他一眼,「你們倆到底還想不想報仇?」
一直悶不作聲的劉樹義忽而開口,似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想!」
「好,」李昊頷首道:「一會兒二郎穿我的衣裳,去把東西送到趙家。戴家部曲太過扎眼,庶僕我信不過。你親自去辦!大郎充作力夫,跟隨在旁,以作幫襯。」
劉樹藝愣了愣,欲言又止。
當然,還有一句話李昊沒說出口——報仇這種事,必須要親自參與,才能洩憤。
兄弟倆深吸一口氣,同聲應「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