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師古身後,戴義身形不動,可卻已不動聲色地將眾人表情盡收眼底。
侯君集求戰心切,房杜二公則更加深沉持重,在意朝局人心。長孫無忌。尉遲敬德,兩人分掌左武侯衛,擁長安外軍。「佽飛」衛士,可對待此事的態度截然不同。
在縱橫家眼中,這些不同。差異都是可以利用遊說的機會。
不過戴義並未有絲毫逾越,此時仍舊安靜垂首肅立,與雍州長史。萬年縣令。縣尉幾個一併充當著背景板。機會再如何眾多,眼下也沒有他開口發言的資格。
空閒之餘,他則開始感嘆李昊的預見之明。
昨夜李昊定計時,他便覺得可行。倒並非是堅信什麼「燕王必反」,而是他早已預見,此事必會在重臣之中製造不同出分歧。有分歧就有爭論,爭論一來萬事皆成。
因為誰也不會料到,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他們本意其實只是為了對付兩個小角色。按小郎君的話說,就是——「為了這碟醋,才特意包的月牙餛飩」,甚是貼切。
接下來,不論燕王反與不反,這兩個小角色都必死無疑。
燕王反,他們是燕王同黨。
燕王忠,他們是構陷忠良。
正當戴義心中思忖時,耳畔忽而傳來皇帝的聲音——「戴別將,你有何見解?」
戴義猛地回神,發現眾人的目光都向他投來,與他一樣都是面露詫異。
長孫。尉遲。房。杜。侯,這幾人都是陛下心腹,顏師古早在陛下還是敦煌公時就在追隨。且這些可都是朝中高品重臣,是真的都能與陛下相對議事的。
可戴義?
區區從七品上的茂德府別將,此來不過是因為涉及案情,且證據由他發現而已。軍國大事,陛下怎還特意問了他?一旁,薛凌。姜修以及雍州長史幾人都是一臉豔羨。
恍惚間,戴義想起昨日李昊與他說的那句話——「戴叔,改日陛下若與你問對,千萬不要怯場。」公子那時起,莫非就已經想到了現在?
這怎麼可能?
來不及多做思索,戴義先行一禮,不疾不徐道:「陛下,微臣以為,與其猜度。討論燕王之心。薛氏兄弟是否有詭,不若『投石問路』,一試便知。」
「哦?」李世民捻了捻頜上連髭,「細言之。」
「唯」戴義目光掃過在場重臣,聲音清晰沉穩:「可遣使直赴涇州,明詔燕王:長安查獲密信,有人告舉其謀反。令其即刻釋兵權,獨身還朝,赴大理寺受查自辨。
「使者出京,即可令沿途州縣守令與聞。一則,示朝廷坦蕩,朝野人心自安。二則,若燕王忠貞,坦然還朝,則流言自破,長安無風塵之警,僅待有司詳查便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轉冷:「若燕王果有異志,見使者攜此明詔,必不敢來。屆時,其必會舉兵作亂,反心自昭於天下。如此,朝廷即可名正言順,發兵征討。
「且沿途州縣既已聞訊,必加戒備,可阻其猝然東進,使其無隙可乘。又如尉遲將軍所言,天節軍非其舊部,一旦發現被燕王裹挾造反,不日必將反殺賊人以勤王。
「屆時,朝廷或可不戰而定之。」
言罷,戴義再度躬身,退回原位。一時間,殿中眾人的目光多有些發愣,還都聚集在他的身上。絕大多數人都沒料到,區區從七品上的別將竟能有這等眼光和見地。
唯獨李世民勾起嘴角,微微頷首,幾不可聞地呢喃道:「果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