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通濟坊的宅院裡。
一身勁裝的李義宗單腳踩在胡床上,拇指輕輕掠過刀鋒,感受著指肚上的鋒利。
「如何?」他微微側頭,沉聲問道。
身後,一臉精悍的漢子抱拳回道:「那李昊已自宮城歸家,正準備出門。」
「確定他會出門?」
「錯不了,剛回家他便吩咐準備馬車,又大聲嚷嚷著更衣,我聽得真切。」
「呵,那便好。」李義宗笑了笑,忽而「鏜」的一聲將雪亮的環首刀插回鞘內。在他身後,二十二個各色裝扮的精壯漢子皆已湊齊,都在將利刃揣在身上的隱蔽處。
今夜,他們有一場大買賣要做……
李昊剛自宮城歸家,立刻便張羅更衣出門。走在廊道上,無數人影便跟著他忙碌起來。被孫維夏挑出來的幾個貼身女婢匆忙上前侍候,為李昊捧來一身絳紫常服。
尚未抵近後宅,李昊已換了一身裝束。
他獨自走回臥室,沒再讓幾個貼身婢女跟隨,自己掏出兩條細麻綁帶,仔細給自己打上綁腿。日漸西沉,金黃燦爛,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襯得他無比仔細。認真。
對長安人來說,上元節是遠比除夕更重要的節日。
這一日里,皇帝會特准「金吾弛禁」,一百零八坊皆會洞開,解除夜間通行限制,允百姓通宵遊玩。在今天,長安會化身不夜城,變成天下一等一的繁華熱鬧。
對此,吳國公府眾人都是滿懷期待。
聽鄰居翼國公府的奴婢們說及,往年上元,翼國公會給奴婢也開假放行,任他們去長安閒逛。吳國公府眾人大多已在奚官局多年,對比之下,更渴望去一睹熱鬧。
然而……
「今夜雖是上元,但家中剛剛喬遷,諸事不穩。記住,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外出!」一邊向外走,李昊一邊對隨行的盛玖。梁蕭然等人吩咐,讓眾人面面相覷。
可李昊既如此吩咐,他們也不能置喙,只好躬身應「唯」。
戴觀正在李府玩耍,聽到李昊動靜也嚷嚷著跑過來,想要隨他們一併外出遊玩。
然而,不知為何,他也被李昊嚴詞拒絕。
李昊側身對劉氏兄弟吩咐:「今夜,你倆去跟著戴叔一家,莫跟著我。」
劉氏兄弟茫然對視,心有不解,可到底也只能應聲。
最後出門時,李昊只讓李望塵帶十名防合扈從,隨後便信步上馬車。出了家門。
離開親仁坊,長安便已人頭攢動,馬車很快匯入節日的人流。
街道兩旁,家家戶戶門前都已掛起各式花燈,竹骨絹面,燭光透亮,伴著黃昏已降,點點星火,飄然眼前,把無數街巷裝點璀璨。李昊卻沒去觀賞,一路閉目養神。
不多時,他眼皮忽而微微抬起,透過簾隙掃過街邊人影。幾個短衣漢子在巷口一閃而過,腳步沉實,不似尋常百姓。他收回目光,口中呢喃,指尖在膝上輕輕一敲。
到達安仁坊東南角時,李昊睜眼下車,換上一副笑臉,熱情迎上已在等候的兩名「摯友」。「哈哈,尉遲兄。程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們可想死我了……」
坊牆外,尉遲寶琳與程處默顯然沒經歷過這種肉麻的熱情,表情齊齊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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