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忙追問道:「設計李孝常次子,為何?」
「自然是為了利州。羅壽雖死,可利州不能輕棄。」
李昊將聲音壓低,帶著幾分謀算的意味,「如今李孝常已任利州都督,我故意漏財,讓李義宗在長安暴起劫盜,誘他被捕。皇帝已下敕旨,今日他就該開刀問斬。」
王君廓一時恍然,李昊看向對方,聲音中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王公試想,李義宗這一死,即將赴任的李孝常是如何想法?此時拉攏,豈非事半功倍?」
王君廓微微頷首,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沉默片刻,他問道:「怎麼,事到如今,長安那幾位,還打算繼續動手?」
「不然呢?」李昊反問,「王公,開弓可還有回頭箭?」
王君廓抿了抿嘴,「那你此來————」
「自是要為王公安心,順便別讓王公做什麼傻事。」
李昊說著,指了指屋外,語氣轉冷,「玄武門之變剛剛過去,皇帝現在最需要的是安穩。所以,只要王公你別惶恐叛逃,至少半年之內皇帝都不會拿你怎麼樣。」
他頓了頓,聲音又緩和下來,「相反,你只要進入長安,高官厚祿。甲第田宅。美人珍玩,皇帝會以最大的誠意來安撫你。籠絡你,希望你主動上請,留在關中。」
「可是————」王君廓眉頭緊鎖,目光游移不定,明顯還有遲疑。
李昊卻笑著補充道:「長孫安業如今是右監門將軍,執掌一道宮禁,且他是皇后兄長,皇后以德報怨對他頗為優厚,關鍵時刻他能發揮多少能量,你自是知曉。
「劉德裕如今在北門禁軍任將軍,他是秦王府的心腹,在宮城內外。關中各衛人脈交結。不可勝計。李孝常控制利州,左遊仙統率江淮舊部,我等就在長安。」
他一口氣說完,自光灼灼盯著王君廓,「再加上王公你。以有心算無心,以有備算無備,只要一個恰當的時機,擁甲士入東宮,再造一場玄武門之變易如反掌。」
見王君廓有所意動,李昊補充道:「關鍵就在於,王公你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你這裡若出了紕漏,我等大事,滿盤皆輸。」王君廓看著李昊,臉色陰睛不定。
堂屋中炭火漸弱,光影在他臉上搖曳,映出深深的溝壑。他手指在刀鞘上摩挲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屋外偶爾傳來差役的呼喝,院中馬嘶聲隱約可聞。
最多半年麼————
許久,王君廓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抬眼看向李昊,眼中仍有些許戒備,不過他到底有所妥協。李昊見狀微微一笑,跽坐起身,叉手行禮。不多時,屋門拉開,冷風灌入,吹得炭火猛地一暗。
驛站外,一眾人等此時已等得極為心焦,可從上到下偏偏誰都不敢妄自決斷。
李昊進去前說得清楚:若驛站沒有動靜,他們就不得輕舉妄動。而一旦王君廓本人或他摩下大批人手外出,就立刻封閉四門,向長安和左近統軍府的統軍示警。
一旦事情真到了這個地步,那可就一發不可收拾。
忽而,驛站門口有了動靜。李昊施施然踏出門口,王君廓竟是親自將他送出門來,兩人關係似還頗為熱絡,只聽王君廓隱約似說:「些許儀程,不成敬意————」
兩人在門口逗留。盤桓了一陣,這才分別告辭。
李昊看也沒看稍遠處的院落,逕自帶上兩名部曲牽馬離開。王君廓也只是目送片刻,隨後折返回到驛站之內。小院裡,姜修。聞無隅等人俱都長舒一口氣。
一會兒工夫,眾人在相隔兩條街的裡坊碰頭。李昊正自吩咐戴義部曲,去將東門處的驢子。糧食等物接手安置,卻有些意外地發現李望塵。張大敬兩人竟也在此。
他詫異問道:「你們怎麼來了?新豐那邊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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