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頃,崔琰也在一旁面色嚴厲,鬚髯微顫,目光如刀剖人:「昔日賈生獻策,未及弱冠;終軍請纓,年方二十。彼皆年少而心憂天下,志在社稷!你堂堂漢室宗親,光武皇帝之胄,反自錮其智……心藏計略而圖謀己身。」
「足下小小年紀,縱使不慚於古人,獨不慚於漢家列祖乎?」
劉曄眼眸一晃,下意識看向了好友魯子敬,卻見他的眼神也是頗為失望,一時心裡慚愧不安,冷汗逐漸浸溼衣背。
許朔卻擺手笑道:「師兄言重,君子論跡不論心嘛,只要最終能為蒼生社稷獻力,便已是大善,心中如何計較便是人之常情了。」
劉曄此刻感覺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投來,其一如山嶽傾軋。勢不能擋;另一為失望嘆息,讓人不敢直視;最後一道目光則是如沐春風。豪邁爽朗,劉曄欣然與之對視。
「都尉如此大才,曄願將心中所想全數告知。」
許朔將他拉到了牛車上,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樣子。
劉曄大致說了如今的狀況,鄭寶。張多有號稱上萬人,民眾十幾萬依附在巢湖一帶,別立宗部圖存,人戶遠超歷陽。浚遒兩地,巢湖內的水寨。山道都囤積了大量的糧食。
而成德劉氏雖然沒落,不像祖上那樣顯赫,可仍然在當地盤根錯節,人脈很廣。
所以就能夠得到鄭。張兩人的尊重,彼此之間有書信往來。
那兩人想要給未來某一個出身,剛好劉曄可以引見,如果玄德公真能有匡扶天下的能力,他們便會歸降。
也因此,劉曄需要親身到下邳去,將方略獻給玄德公,從而達成自己的志向,以促成這種歸附的功勞名揚江淮,在未來或許可以謀一個茂才舉薦而躋身朝堂。
許朔聽完之後一直在思考,不曾給予回應,讓劉曄的心懸了起來。
他不免擔心許朔會將這份功績佔為己有,或是分走太多,最終都為他人做了嫁衣。
而且許朔越不表態,劉曄就越害怕,原因就是許朔現在已經是大漢騎都尉了,而九江是因他奇襲才攻下的,回去之後也許會因功績得表二千石,那最合適的地方就是九江太守。
過了許久,劉曄到底是年輕了些,主動問道:「許都尉可是覺得有何不妥?」
「嗯,」許朔誠懇的點頭:「的確是有不妥之處,阿曄,你和鄭寶。張多雖有往來,但是關係如何?他們可有說過要歸附徐州?」
如果沒記錯的話,在歷史上,水賊鄭寶就是死於劉曄之手。
但那是劉曄及冠之後的事情,如今他才十五六歲,仍還有數年之隔,所以方才許朔就在想,既然他們幾年之後鬧翻,那說明此時劉氏和巢湖水賊之間,應當是合作關係而不是從屬。
劉曄眉頭一皺,道:「實不相瞞,他們在巢湖賴水道而存,徐州涇路通往丹陽,他們需要徐揚之間的鹹魚。醃菜過活,同時也可以將逐年囤積的糧食變賣出去。」
魯肅看了一眼許朔,擔心他不知其理,忙解釋道:「商旅多以重鹽醃魚。醃菜來買賣海鹽,省去不少稅,沿途運送的時候亦是便於儲存。」
許朔向魯肅微笑致意,這些事他當然知道,雖說如今正是戰亂多發之時,稅收十分混亂,但一些商旅仍還在路上往來,有些地方就等著商旅救命呢。
是以,避讓一些重稅時,表面上做得隱晦一些,人家守關的將領得點好處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現在大家都還挺守規矩,沒有人假扮商旅奇襲,免得害了天下的商賈,斷了南來北往的車馬,各地官吏再兇惡,也不會去無故沿途追殺商旅車馬。
但隨著世道越來越亂,沒有成文的規矩遲早有一天會被破壞,就看誰來做這個損天下之德的人了。
劉曄接著道:「若是玄德公能夠讓步一些關稅,為巢湖開闢向東的商道,如此便可壯大巢湖的商旅船隻,這樣他們應該會感念到玄德公的善意,予以歸降。」
許朔聽到這就已經完全確定了,這小子根本還沒有搞定巢湖那邊。
只是打算用這次成德的功績,先擺明揚州缺少兵馬。丁口的難題,然後再遊說玄德公先取得徐州這邊的同意,然後請使者再去和巢湖的水賊商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