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林琛感覺自己聽錯了,還能這樣操作的,馬上反駁道:「譚部長是吧,如果不懂現場就別瞎指揮,這是會出事的,現在這些問題不解決,合龍就是對工程的不負責,對人民的不負責。」
他知道,自己這一嗓子,不僅得罪了畢景河,還駁了譚愛生的面子。但他更清楚,壘江水站是百億民生工程,是百萬百姓的保命工程,容不得半點馬虎。
畢景河聽到林琛竟然敢對譚愛生不敬,立刻跳出來裝腔作勢,指著林琛的鼻子呵斥:「林琛,這是你對譚部長說話的態度嗎,你懂不懂什麼叫天時地利?合龍講究的就是趁水勢小趕緊推進,這小子就是想顯擺自己懂點技術,故意找茬!今天這水勢百年難遇,錯過就真的虧大了,耽誤了這個合龍視窗期,你十個腦袋都不夠擔責的。」
林琛目光掃過平靜的江面,又落回畢景河那張氣急敗壞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水勢小,是老天爺給的機會,不是偷工減料的藉口,畢景河,你知道合龍段是大壩的心臟嗎?鋼筋間距參差不齊,高應力區直接會開裂,綁紮不牢,汛期水壓一上來鋼筋就會移位,砂漿含水率超標,內部空鼓會讓壩體變成豆腐渣,這些事,在你眼裡都如此無足輕重,我的話放在這裡,今天如果你們堅持要合龍空,可以,誰拍板誰負責,我會給你們拍照留念的,日後大壩潰堤,我保證你們第一個蹲大牢。」
這話一齣,現場瞬間靜了,譚愛生臉色馬上慘白,連機器的轟鳴聲都彷彿弱了幾分,畢景河努努嘴,還是十分強硬開口:「林琛,你這個烏鴉嘴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這裡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季晚清也冷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林琛說得沒錯,我也同意今天不能合龍,這三個問題,任何一個都足以讓大壩成為危樓,特別是這個砂漿溼度太高,是絕對的大忌,水勢好是優勢,但質量才是根本,今天,絕對不能合龍。」
譚愛生的臉色鐵青,他看著江面緩緩流淌的淺灘,又看了看眼前亂成一團的施工隊,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瞪著周振興,厲聲問道:「周總,陳監理,這個合龍之前你們不是做了資料監測,資料呢?拿出來我看。」
「這個,我們做了檢測,但是資料沒那個儲存。」周振興和監理瞬間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他們早上根本沒認真抽檢,就是走了個過場。
譚愛生馬上就生氣了:「沒有資料支撐,你合龍個屁,現在馬上給我抽檢,做應力監測,看看資料能不能達標,不然今天別合龍了。」
沒辦法,施工方馬上安排人做了一次應力試驗,沒有懸念,資料遠遠不足,根本達不到合龍的標準。
「狗屁,你們慢慢搞,我回去了,你們把好關,資料不合格,不合龍。」譚愛生一看這資料,根本就不想管了。
畢景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他能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心裡的嫉妒和怨恨幾乎要燒起來,這個林琛,又他媽搶了他的風頭!
林琛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冷笑連連。
他往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所有人:「返工吧,徹底返工!所有不合格的鋼筋全部拆掉重綁,砂漿全部換掉,含水率必須達標,什麼時候合格,什麼時候再談合龍,就算錯過這個視窗期,也絕不能拿人命開玩笑!」
周振興還想掙扎:「林工,返工至少要七天,這個工期————」
「工期和質量,哪個重要?」林琛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不要拿工期壓我,我從不管什麼工期,工期只是領導的政績,但在質量和群眾利益面前,就是狗屁。」
周振興也沒辦法,只能搖頭:「行吧,我這就安排返工。」
就這樣事情敲定了,季晚清和林琛繼續在工地遊走檢查,兩人並肩走在江邊,腳下是滾滾東逝的江水,遠處是巍峨的大壩。
季晚清停了下來,正面望著江面,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林琛,你今天給我上了一課。」
林琛看著遠方的山巒,淡淡一笑:「季專家過獎了,這些問題,就算沒有我,你也一樣能看出來,不是嗎?」
「我應該是能看出來。」季晚清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眼神里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但我未必有勇氣站出來阻止,我顧慮太多,顧慮省公司的面子,顧慮譚部長的權威,顧慮所謂的工期————可你不一樣,你好像什麼都不怕。我有時候真的好奇,你的勇氣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你不過是個縣公司的員工而已。」
林琛轉頭看她,忽然咧嘴一笑,語氣輕鬆:「梁靜茹給的啊。」
季晚清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眉眼彎彎的樣子,像江邊拂過的春風,瞬間吹散了所有的清冷。
「你這個傢伙。」她嗔怪道。
林琛卻收起了笑容,走到一處高坡上,回頭看向季晚清,語氣無比嚴肅:「我的勇氣,來自那些千萬百姓。當你親眼見過水站潰堤,洪水淹沒村莊,看著那些流離失所的人痛哭流涕,你就會明白—人比天大,工程質量比天高。
陽光灑在他身上,山風獵獵,捲起他的衣角。
那一刻,林琛的身影,挺拔如松,堅毅如鋼,在季晚清的心裡,狠狠刻下了一道永不磨滅的印記。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愫,像江邊的春草,在她心底悄然萌發,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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