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吳青松之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試驗田的防鳥網在晚風中輕輕晃動，遠處育種溫室裡亮起一排排補光燈，粉紫色的光照在愈傷組織的培養瓶上，像一片沉默的星空。
百里秀站在田埂盡頭，看著考斯特的尾燈匯入遠處主幹道的車流，才長長吐了口氣。
王東來遞給他一瓶水，自己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以平靜的語氣對百里秀說道：“忘了跟你說，銀河航天的國際合作協議今天正式生效了，簽約費一共八十億美元。”
百里秀接過平板，螢幕上顯示著協議的電子版掃描件，NASA的簽名頁那一欄，卡特的筆跡又深又重，墨跡洇開的痕跡清晰可辨。
“按照集團慣例，這種級別的專案簽約，將會抽出一部分錢作為專案獎金髮放下去。我已經簽字了，拿出兩億作為獎金髮下去，覆蓋銀河航天參與這個專案的全部技術人員和工程團隊，人均五十萬左右。”
王東來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決定。
百里秀的眉毛猛地往上挑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並不意外這個數字，或者是王東來會做這樣的決定。
畢竟都已經跟了王東來這麼多年，早就瞭解王東來的為人，他這麼做才是正常的。
百里秀不覺得意外，但站在他身後三米處正在收拾測產工具的幾位研究員和田間工作人員，手裡的活全停住了，神情震驚。
一個戴著草帽的年輕技術員正蹲在地上捆測產樣品的麻袋，繩子拉到一半懸在半空中，嘴巴張成了一個無聲的O形。
另一個負責田間資料記錄的女研究員把手裡的記錄板貼在胸口，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默算五十萬這個數字除以自己目前的月薪需要攢多少年。
“不是，百里總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年輕技術員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事說，語氣裡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浮躁：“五十萬！人均五十萬！我去年一年工資加績效才多少？我是不是聽錯了？”
他旁邊的同事是個在銀河農業幹了兩年多的老員工，表面上一副見過世面的淡然樣子，但攥著取樣鏟的手已經激動得微微發抖：“你沒聽錯，銀河航天砸了那麼多錢，航天火箭飛船就跟不要錢了一樣往天上發射，現在終於看到回頭錢了，銀河航天的人這下子是賺大了。”
“這好像已經是第三次發放獎金了吧，人均估計都破百萬了，真讓人羨慕啊！”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試驗田傳到育種溫室，從育種溫室傳到實驗室大樓，再從實驗室的微信群炸到整個銀河農業的員工群。
群裡原本安安靜靜，只有行政主管在發今天的天氣預報和試驗田灌溉排班表。
結果不知道誰第一個把‘據說銀河航天人均發五十萬’的訊息截了圖丟進群裡，整個群頓時炸成了一鍋粥。
“五十萬？人均？真的假的？”
“別開玩笑啊，我心臟不好。”
“應該是真的，我有個同學在銀河航天那邊做艙段結構設計，我看朋友圈好像都已經發過兩次獎金了，再來一次也算正常。”
“我現在轉崗去銀河航天還來得及嗎？”
“晚了吧，協議都簽了，獎金名單估計都鎖了。”
銀河農業的辦公區裡，氣氛已經從最初的興奮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躁動。
幾個剛從試驗田收工回來的研究員聚在茶水間裡，圍著咖啡機小聲議論。
“聽行政那邊說，今天吳總管來視察，百里總全程陪同，老闆也在。水稻和黃豆的資料都彙報上去了，吳總管當場就說要在全省擴大種植面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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