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青松放下茶杯，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王東來繼續說，語氣平平的，像在彙報一條普通產線的產能爬坡步驟。
他講到了生物醫藥方面的下一輪計劃，第一項是廣譜抗病毒平臺，其中乙肝功能性治癒藥物的先導化合物已經完成初步篩選，狂犬病毒的新型中和抗體管線也已進入臨床前階段。
他說這些藥物不一定都由銀河科技來賣，但銀河醫藥會把基礎研究全部做完，並在國際規則允許的範圍內與國內不同層級藥企合作，把過期的進口藥品關稅空間還給患者家庭。
他的目光從窗外拉回來，落在吳青松明顯有些發緊的肩線上：“靈樞只是一個開始。楊清如那套從植物次生代謝產物進入神經修復通路的平臺技術以後會橫向擴充套件。”
吳青松深吸了一口氣。
他本以為今天不過就是走過場式的傳達，沒想到王東來會在他面前把下一步的技術版圖鋪得這麼開。
但真正讓他後頸發麻的還在後面。
王東來從辦公桌旁拿起一個不起眼的立方體掛件，在手指間轉了一下。
那個小玩意吳青松見過，是銀河科技內部工程部門做出來用於測試新型柔性觸覺反饋的文創擺設。
王東來把掛件放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燈光照在它的磨砂表面上有種近似於微縮建築模型的美感。
“吳總管，你總覺得我手伸得太長。但你有沒有細想過，如果有一天機器人能代替人類完成所有枯燥、危險、重複性工作，而人類的精神和智力可以透過生物電波互動技術接入一個近似於真實世界的虛擬協作空間，那麼全人類的知識精英可以同時出現在同一張三維藍圖面前，不需要飛機和簽證，也可以在幾小時內圍繞一個深空城市模型完成全球協作。”
“到了那天，農民種地還是需要農民的，但農民不再只是和土地捆綁的人，而是食物與藥物原料鏈上的價值創造者。城市環衛還是需要清潔，但清潔不再讓任何人彎下腰去掃街。這整條鏈路的每一個技術環節，銀河科技都已經有人在做了。”
吳青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原以為王東來手裡最大的牌是崑崙米，後來以為是靈樞，再後來看到了崑崙甲。
結果他今天只多坐了一會兒，就發現這些東西都只是更大盤面上的一部分。
王東來腦子裡裝著的根本不是幾個專案、幾條賽道，而是一個從地球到月面、從農業到神經科學、從基礎體力勞動到人類集體智慧的全景級架構。
這個人似乎真的有耐心把它一環一環拼出來，而且每一環都已經被拆解成了可以落地的工程路線圖。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要是十年前有人跟我講這些，我會覺得他在說夢話。”
王東來笑了笑，伸手把那個立方體掛件收回掌中，很隨意地往茶几上一擱：“十年之後你再看。”
吳青松最終離開時，在電梯口碰見了端著泡麵走過的季伯安。
兩人互相點了一下頭。
電梯門關上的剎那，吳青松看見走廊盡頭大屏上滑過一條內部簡報，標題寫著：“崑崙甲應急版即將進入國家局聯合審定流程。”
旁邊是月球研發艙段的新材料熱真空試驗節點提醒。
他站在向下執行的電梯裡，忽然覺得很安靜，安靜到連電梯齒輪摩擦軌道的聲音都變得異常清晰。
而這份安靜之外，整座城市乃至整個星球都在被一股來自秦嶺山腳的力量一點一點推向新的方向。
沒有呼號，沒有驚雷，有的只是崑崙米入庫、靈樞啟動臨床、崑崙甲登上評審桌、拓星一號在試驗場亮起脈衝燈時發出的細微嗡鳴。
第二天，總檯官方以及銀河農業官網及旗下多個社交媒體賬號同步釋出了關於崑崙米和靈樞的聯合公告。
公告正文開篇第一句話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任何形容詞：“銀河科技生命科學中心近日證實，超級水稻崑崙米的特定次生代謝產物Os-NeuroReg-7，對阿爾茨海默病的病理逆轉具有極顯著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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