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西首詩詞一旦流傳出去,他毫不懷疑其必將流傳千古。若是他歐陽墨今日敢在此顛倒黑白,毀人畢生清譽、那他數十載堅守的文心風骨,都將瞬間崩塌,碎如齏粉!
他將有何面目立於文壇?有何面目去見天下讀書人?有何面目去面對史筆如鐵?
那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屈辱和湮滅。
心中瞬間閃過千百念頭,最終是化為一聲無聲的、沉重的嘆息。
這嘆息,是為趙元明等人的圖謀落空,或許也是為這難以挽回的朝局,更是為他必須做出的、無愧於文心的抉擇。
歐陽墨緩緩收回看向趙元明的目光,那目光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己然褪去,只剩下如同古潭般的清澈與堅定。
他面向方雲逸,這一次,不再僅僅是審視一個才華橫溢的後輩,而是如同面對一位在文道上與他平等論道、甚至己然超越他的同道。
整理一下因激動而略顯褶皺的衣袍,在滿殿寂靜得彷彿聽到塵埃落地的聲音中,用那蒼老卻異常清晰、帶著權威、莊重的聲音開口!
“方公子……”
他這三個字一齣,己然定下基調。
“今日文試,公子連作西篇……”歐陽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顫抖。
“老夫遍覽古籍,縱觀青史,亦未曾聞有如此盛事。任何一首,皆可謂字字珠璣,意境高遠,氣魄恢宏,己達化境!”
歐陽墨語氣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彷彿是在對所有人宣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老夫歐陽墨,以畢生文名擔保,方公子今日所作西首詩詞,莫說在場無人能及,便是放眼古今,亦堪稱……前無古人!”
“後是否有來者,老夫不敢妄斷,但至少在此刻,在此地,公子之才,冠絕當代,無人可出其右。”
他話語中的讚譽,己然達到極致。
前無古人!冠絕當代!
這話出自文壇泰斗、帝師歐陽墨之口,其分量重逾山嶽。
緊接著,在所有人都感到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歐陽墨竟再次拱手,對著方雲逸,深深一揖,行下一個極為莊重的儒生之禮!
“此西首絕唱,振聾發聵,令老夫此生文道如聞仙樂,如見文道詩篇新天。”
“僅此西篇,便當得老夫……此一禮!”
轟!
他的話音落下,在殿內的眾人只覺得頭皮發麻,心神皆受到俱震。
歐陽墨,當朝的太傅,南域文宗魁首,今日竟然向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行此大禮。
方雲逸見狀,眉頭微微皺起,一個側身避開,並未受此全禮。他的臉上那抹醉意似乎也消散掉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鄭重。
他快步上前,雙手虛扶一下,同時對著歐陽墨還回一個標準的晚輩禮,語氣誠懇,帶著一絲他人不易察覺的複雜!
“歐陽老先生,您此言太過言重。”
“晚輩乃是後學之輩,可萬萬當不起老先生的此禮,也當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