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如遠山,鼻樑高挺,嘴唇微薄,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長髮是暗紅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般垂落在她的肩頭與身後,髮梢處流轉著極其細密的暗紅色光芒。
若不是她那額角兩側殘留的兩道凸起痕跡,以及那雙暗紅色眼眸深處翻湧著的古老漠然,她看起來就如同一尊從遠古畫卷中走出的絕美婦人。
方雲逸握緊手中的戮天劍,聖魂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身影。他能感受到,婦人的氣息與方才那尊乾屍截然不同………
更加內斂、更加深沉,如同一口被萬古歲月封存的古井,雖然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隱藏著足以淹沒一切的力量。
她站在那裡,如同整片虛空的中心!
目光落在方雲逸身上,暗紅色眼眸中翻湧著異樣的情緒……貪婪、審視、困惑,以及一絲如同在回味著什麼遙遠記憶般的迷離。
方雲逸正要開口,卻在一瞬間感受到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量、從他的聖魂感知中湧來,他的意識在那一刻出現一瞬間的遲滯。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溫暖陽光之下,腳下是一望無際的青翠草原,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天空澄澈如洗,如同春日午後最美好的時光。
草原上點綴著細密的野花,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清甜香氣。不遠處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溪水在陽光下閃爍著碎金般的光芒。溪流邊,坐著一道身影。
一位婦人。她身著素白色長裙,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面容溫婉如春水。
她正低頭,手指輕輕撥弄著溪水,如在逗弄一群看不見的小魚。她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笑意,猶如春日暖陽般讓人感到心安。
“雲逸,你回來啦。”
那聲音溫柔如春風,帶著一種如同母親呼喚遊子歸家般的溫暖與慈愛。
聲音落入方雲逸耳中時,他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悸動,他感覺自己彷彿認識這婦人很久很久,久到如同一場被遺忘在歲月深處的舊夢。
他想要邁步走向那道身影,想要開口回應她的呼喚,想要走到她身邊、坐在那片溫暖的草地上、與她一同看著那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方雲逸的腳邁出半步。
隨即,識海深處那座巍峨九層劍塔,轟然爆發出一陣如同萬古驚雷般的震顫。
混沌金光如洪水般從塔身中湧出,就像一柄由無數層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巨錘,狠狠地砸在那片溫暖如春的幻境之上。
“咔……!”
一聲清脆碎裂聲在方雲逸的識海深處炸裂開來,從中央開始龜裂、崩塌。
那片青翠草原、那片澄澈天空、那道溫婉身影,快速捲曲、焦黑、崩裂。
細密的野花在崩裂中化為灰燼,清澈見底的小溪在龜裂中乾涸成一道細密裂縫,那道溫柔的聲音在消散前、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如同嘆息般的餘韻。
方雲逸猛然驚醒。
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片被撕裂的灰白色虛空之中,月白色長袍在虛空中獵獵翻卷,手中的戮天劍依舊散發著低沉的劍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