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死一般的沉默寂靜......
蘇子煜率先敗下陣來,他心懷愧疚,又暗藏不甘,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折磨著他,他對不起兄長,又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我去看看席面備好了嗎,姨母說不準會和鎮安王在書房用晚膳......”蘇子煜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大婚前他們想得太簡單了,身份的改變讓二人的關係也悄然發生了變化。蘇子煜不知道如何面對兄長,起身要走。
蘇子瑾看弟弟的背影,指尖微顫,最終握緊了衣袖,語氣卻稀鬆平常般隨意,“行了,也不嫌累得慌,過來坐下歇歇、吃點東西吧,那些雜事自有下人操心。”
或許是心虛,蘇子煜幾乎是言聽計從,條件反射般重新坐下,“哦哦,好。”
蘇子瑾將桌上的點心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又遞過一碗紫蘇飲。今日的紫蘇飲紫紅濃郁,有著葡萄酒般的誘人光澤。蘇子煜方才在廊下等著聽到了許多,正莫名覺得有些燥熱,端起來一飲而盡。
蘇子瑾眼睜睜看著弟弟喝完......
他的手邊同樣有一碗,蘇子瑾垂眸看著水面,他與自己的倒影對視,而後垂眸掩下了自己的神色。
哐當——
冰碗碎了一地,紫紅色的液體濺起,在蘇子瑾淺雲色的衣衫上留下大片紅色汙跡。
“哥你沒事吧!”蘇子煜被這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冰碗差點也脫了手,連忙過來關心兄長。
蘇子瑾猛地抬頭,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腕。
蘇子煜吃痛,眉頭微蹙,他抬起頭來對上兄長的目光,卻看到那雙平日裡溫和含笑的眼中,此刻翻湧著某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怎麼了哥?”蘇子煜突然覺得兄長有些陌生。
蘇子瑾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快速移開視線,“無礙。”蘇子瑾鬆開手,聲音也恢覆了平靜,不動聲色道,“只是衣裳髒了。”
蘇子煜低頭看了看兄長的衣裳,那片紅色的汙跡著實不小,淺雲色的料子被染得不成樣子,“先在我這換一身衣裳吧。”他們身量一致,這的確是最妥當的辦法。
蘇子瑾卻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不。”他說,“你去我的辛夷院,幫我拿一身新的來。”
知道自己的要求奇怪、捨近求遠,蘇子瑾補充道,“我去王府前剛做了幾身衣裳,還未穿過,這次回來想順便帶過去。”
蘇子煜心中還是奇怪,家裡和王府都不缺那幾件衣服,大約兄長是想家了吧,蘇子煜心中觸動。
蘇子煜就要去,兄長卻再次叫住了他,“等等,你的外衫也髒了,先換一身吧,別衝撞了長輩。”
蘇子煜一看身上還真是,雖然只有小小的一點,應該是靠近兄長檢視時沾上的,但看見了汙跡就再難以忽視,他是個很講究外在裝扮的人。
“我記得去年送給過你一件遠山藍的外衫,卻不曾見你穿過。”蘇子瑾沒有抬頭,淡淡開口道。
蘇子煜撓了撓頭,他平日喜歡顏色鮮亮的衣裳,確實很少穿淺色,但今日兄長回門,於是他便聽話去換了來。
等他再從內室出來,那件遠山藍的衣裳己經穿在身上,很合身。那顏色襯得蘇子煜面容白皙,眉目間那股張揚的銳氣被壓下去幾分,平添了些許清雋沈靜的氣質。
只是蘇子煜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衣領,他身上的這件衣服和兄長弄髒的那件顏色相近,一為淺雲,一為遠山藍,都是素淡清雅的色調,打眼一看,實在相近。
兩個人站在一起,衣著相近,身量相仿,容貌又生得一模一樣,即使是認識的人,恐怕也難以分清哪個是大蘇,哪個是小蘇。
蘇子煜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又在期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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