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瑞也不惱,只是再打量了她一眼,“你今日屈尊,貴步臨賤地,難不成只是想羞辱我幾句?說吧,究竟所為何來,或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就是。”
姜禾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她往前傾了傾身子,“我來是想同你做一場交易,一個答案,保你唯一的幼子免於賤籍。”
馮瑞終於提起了一些興趣,身體同樣前傾,“什麼樣的答案,值得你如此好心?”
姜禾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反而直視著她的眼睛,“本王想知道,媯嶸的兄長箏郎,與你是何關係?”
馮瑞的瞳孔驟縮,卻又陡然沉默。
姜禾也不急,只是自顧自地補充道,“母王生前讓風遂探查此人,後來我繼續追查下去,竟真讓我發現了些蛛絲馬跡,你的母親,馮家上一任家主,後宅之中曾有一小侍,名中帶‘箏’字,巧的是同年,南州花樓裡少了位花魁,名喚箏郎。”
“當然,這還不是最巧的。”姜禾繼續補充道,“最巧的是,見過那箏郎的人都說他有異族血統,骨骼奇特,瞳孔顏色也較常人淺淡。”
姜禾當初第一眼見到馮瑞時就覺得眼熟,她在京城時也見過馮春和馮春之子馮寶彩,她們的長相都是標準的中原人,這馮家唯獨馮瑞不同,她與辛柏一樣,長相明顯帶著異族血脈的影子。
姜禾還要繼續說下去,馮瑞卻突然呵道,“夠了!”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一字一頓,“我的母親貴為南州馮氏家主,我是她的孩子,只是她的孩子。”
姜禾心中瞭然,只是從前她一直有一個疑惑想不通,若說馮瑞只是厭惡自己的南疆血脈,想要與南疆人斷絕一切聯絡,她還能理解。但馮瑞也完全沒有必要因此挑起南疆與姬朝的戰爭,這對她究竟有什麼好處?
也是後來,姜禾才想明白,這場戰爭對馮瑞沒有好處,而是和談對她有壞處。
“有一日你發現,那箏郎竟然就是媯嶸的兄長。”姜禾的聲音篤定,“媯嶸成為新一代南疆首領後,她要尋回自己的兄長,而一旦她挑明此事,朝堂發覺異族首領竟和邊境世家族長有這樣深的淵源,那麼馮家重則覆滅,輕則你被調離南州,無論如何,整個馮家都會因此失去在南州盤踞多年的根基。”
她看著馮瑞,馮瑞卻沒有再看她,而是閉上眼,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你不願意將權勢拱手送人。”姜禾的聲音有了幾絲波瀾,“於是你利用這層血脈聯絡,在母王與媯嶸之間周旋、離間,最後將她們一起掃除,還有云家,所有知情者都被你掃除得乾乾淨淨。至此之後,南州再無二姓,一切盡在你的手中。”
馮瑞忽然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她開始鼓掌,“不錯的故事。”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可惜,只是一個故事,證據呢?如你所說,所有知情者都死了。”
她的眼睛染上異樣的血紅,“也包括那個人!”
許久之後,馮瑞的情緒才稍稍有所平息,她終於回到現實,死局已經註定,她只能為自己唯一的幼子做最好的打算,“陷害忠良、冒領軍功,我通通認罪就是,但你又何必刨根問底,非要把那些陳年舊事翻出來。”
姜禾搖頭,準備轉身離去,“我只是想求一個真相,一個交代。”
馮瑞沉默,半晌才說出一句,“你們姜家人倒真是一個模樣。”
姜禾沒有回頭。
真相水落石出,她終於能為那位未有一面之緣的母親報仇,她身上的重擔好似輕了些,但心裡的疑雲卻未全然散去。
不過也是,這詭譎的京城,從來不缺敵人和明槍暗箭,如今太子與她一起鬥倒了楚王,來日卻難免不會劍指王府,她不得不早做打算。
可她最擔心的還不是太子,姜禾站在大理寺獄的門口,夜風吹起她的斗篷,她抬起頭,望向遠處宮牆。
正出神之際,一個黑影迎面撞了上來,差點和姜禾撞個滿懷。姜禾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卻是王府的一個僕役,“何事慌張?”
莫不是蘇子煜又鬧出什麼事了?還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那僕役衝撞了主人,連忙請罪,臉上卻還是藏不住的喜氣洋洋,他抬起頭,聲音又急又快,像是在搶著報喜。
“大王!宮裡來人傳旨,陛下賜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