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那趙紅博知不知道自己在走鋼絲?”
“知道。所以他連王大春都不帶。這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他現在是把自己裹在黑暗裡摸路,摸對了能翻身,摸錯了就是兩邊一起得罪。”
趙思雨看著我,把杯子擱下:“你覺得他能摸對嗎?”
“看他昨晚回來換拖鞋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平靜,說明有進展。不悲不喜,說明對方沒把話說死。他今早讓王大春鎖檔案櫃,就是不管外面怎麼變,茂源的家底他先攥緊了。”
她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鬆開蜷著的腿從卡座下來,拿起杯子往樓梯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住。
“你說他要真跟沈萬宏搭上了,宋明德那邊會不會覺得自己被耍了?”
“宋明德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怕站錯隊。他上次鬆口是因為趙紅博拿住了他的要害,不是他良心發現。如果趙紅博背後又多了沈萬宏的供應鏈,宋明德就得重新算賬——繼續替丁建國壓趙紅博,還是趁早給自己留條退路。”
“那他會不會轉頭幫趙紅博?”
“不會明著幫。但會在丁建國面前替趙紅博拖延時間。他有拖延的籌碼——上次他跟丁建國彙報的時候只說貸款審計還在走流程,沒提趙紅博拿什麼跟他交換。說明他把趙紅博咬他的那些東西壓下來了,沒全交出去。宋明德也怕自己被丁建國當棄子。他在丁建國面前藏了一手,在趙紅博身上留了餘地。這種人永遠不下死注,永遠給自己留兩扇門。他在等,等看趙紅博和丁建國誰先倒下,然後他好推開那扇能活命的。”我靠在椅背上,把手機轉了個面。
趙思雨聽完,靠在樓梯扶手上沒動。過了一會兒她說,這些人沒一個省油的燈。我說所以他們才能活到現在。她搖了搖頭,轉身上樓,腳步聲一級一級踩得很穩。
我靠在卡座裡,手機在桌上翻了個面,螢幕朝下。趙紅博凌晨一點多回到會所,換拖鞋,泡茶,問王大春安保部能不能擴成公司,然後一早起來鎖賬本。這一連串動作放在以前,任何一件都不像他能幹出來的事。他以前是甩手掌櫃,賬給財務,貨給供應商,安保給隊長,自己只抓大方向。現在他連鐵皮櫃的鑰匙都要自己攥一把。
我拿起手機給王大春發了條訊息:他昨晚去城北,有沒有跟你說見誰。王大春回得很快:沒說。早上我問他要不要約方老闆再碰一次,他說不急。我又問他要不要讓孫老闆送點樣品過來,他說不用,孫老闆的貨先繼續用著。
不急。不用。先繼續用著。趙紅博以前說話不是這個風格。他以前是“馬上”“立刻”“你讓他現在就來”。現在這幾個詞從他嘴裡出來,像是換了一個人。他不是不急,是在等。等昨晚放出去的線有迴音。如果沈萬宏給了他臺階,他就不用再跟孫老闆磨嘰調價單的事。如果沒給,他也不會讓任何人看出來他撲了空。
我把手機擱在桌上。不管昨晚見沒見成,趙紅博都在做兩手準備——鎖賬本是對內,穩住茂源;等迴音是對外,找新供應鏈。他現在是把自己裹在黑暗裡摸路,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王大春說他昨晚回來換了拖鞋,泡了杯茶,還問了一句安保公司的事。這話聽著像是隨口閒聊,但趙紅博不會跟人閒聊。他那句話真正的意思大概是在問:如果茂源真的翻身了,你願不願意跟我幹更大的。








